盐五许_

无事听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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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侃】捕捉一只水生物

-我想搞的人鱼

- @你这愚蠢的土拨鼠 给鼠迟到的生日快乐,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

-一发完,波纹金是人鱼

-有一点🚲,中间点外链








1.




其实一开始看到那个尾巴的时候,李希侃不觉得奇怪的。

目前的坦然和无动于衷大多可以归因于,他对这些水生物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或者他对幼稚文学和少女动画一直以来的嗤之以鼻。

概括来说是心大,或者傻,但这一切都是目前,理智瓦解就在五秒钟后。

那条尾巴实在好看,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鱼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鳞片上泛了一点点蓝,甚至在反光。

李希侃有点儿兴奋,胆大地探了大半个身子出去,猛地把头扎进水里,虽然不算很会游泳,但水中憋气,他说第二,整条船上没人敢说第一。

虽然船上也就俩人。

白光也倏地刺到他眼里。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被光线穿透的还算清澈的水。

他心中生疑,的确,淡水湖里看到那么大的鱼尾实在奇怪了,尤其是这么浅的水面,不过他可不知道放弃为何物。李希侃抬头换了口气又把脸埋进水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他吐出最后一串儿气泡,想把头抬回去,水包裹脑袋的感觉并不算舒服。

双手撑着船檐要使力的时候,一个影子船身底下窜出来,他的耳垂突然被咬住了。

很疼,被尖利的牙齿扣住的感觉,他没法尖叫,也没法抬头,除非他想死。

耳垂掉块肉还是喝水,放在眼前给他选。

李希侃心一横,忍着痛,想要掐住对他耳垂下口的不知名生物,他猜想过是怎样的滑溜溜或者是有点儿黏腻的鱼。

但没想到他妈抠到一张人脸上。

水鬼!文学艺术照进现实了吗?

李希侃慌了,他偶尔是个狠人,但仅限于对人,灵异故事没少看,越看越怕,越怕越看,嘴上说着唯物主义,心里头每天想着床下有人,死后轮回。

但生死关头,他可没力气想太多,抠着那张脸顺着掐到了脖子,要逼水鬼松开口。

小船上头另外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的,总算是注意到李希侃,捞住他的腰大喊。

李希侃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感觉自己被捞住之后直接另一只手也探进水里,死死掐住水鬼的脖子。

耳垂上的牙齿在渐渐松开,李希侃的两只手越来越用力,等完全逃开之后,也没放。

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脑中的念头一旦形成用水泡都泡不散。

脸离开水面的时候他才听到船上那个人边拉他边喊的声音,李希侃就着腰被扯住的力量,用力把伤害他的罪魁祸首拽出来。

什么水鬼?

艳鬼吧这是。

被掐住脖子的生物脸涨得通红,胡乱摆动身体竟然也没挣开束缚,可那张脸实在好看。

在水里浸泡的黑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李希侃仔细打量才看到他眼下皮肤上细小的几乎透明的鱼鳞。

身后人也呆了,一下卸了力。

李希侃差点又一头栽进水里,只得拼命往后倒,直接把这个生物带倒在自己身上。

掐脖子不太实际,对着这张美人脸下不去手,他手往下直接搂住后背。

怜悯才换不来对等的待遇,忘了美人心狠了,另一边耳垂也被尖牙扣住。

这次力道轻了很多,比起之前要咬穿他的气势更像是耳鬓厮磨,柔软的舌头伸进耳蜗的瞬间,李希侃浑身一颤,伸腿顶开身上的生物。

翻身跨坐在这个艳鬼腰上,才认认真真观察起来。

平坦的没有遮挡的胸部,李希侃叹了口气,男性下意识的攀比心理让他直接扫到裸露的上半身,没有腹肌,不算壮实,很好,对自己没有威胁了。

脸蛋,完美,赏心悦目。

大长腿,无,是一条蓝银白色闪着蓝光的鱼尾。

李希侃,抓到人鱼了。


虽然是公的。





2.

大多数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语言表达能力是匮乏的,不管喜怒哀乐,一到极致满腔的四书五经语文课本化成两个字吐出口——卧槽!

“卧槽!”李希侃也不例外,“你看看,我没看错吧?”

他坐在那个生物身上僵住了,指着那张脸对船上另一个人说。

“没……没看错!”

“这是人鱼!这真的是人鱼?”

“我看……咱们要发了!”

李希侃没应他,事实上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在禁渔时间偷偷捞一把金的合作伙伴,到底是为了钱混到一起的。

可他没由来地犹豫了。

他低头看一眼那条漂亮的人鱼。

那条人鱼也看看他,甚至还学着李希侃的样子歪了一下脑袋皱起眉头。

“你想活下去吗?”李希侃开口问他。

旁边那人满脸不可思议:“你疯了吗?你又不是什么圣人科学家!国家保护动物协会!”

“可他不是动物啊!”李希侃眼神没从这条人鱼脸上离开,“你说对吗?”


他希望得到一个回答,但没有,漂亮人鱼还歪着脑袋冲他皱眉。

“当然不对!他不是动物的话也是钱!”他的捞金伙伴几乎崩溃的样子,“听着,李希侃……听我说,咱们不可能把他放走,也不可能养着,留他没用,但我知道有个地方……”

“等等,别说了,我不想听……”李希侃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我就是想养他。”

“你疯了?”

“我没疯!”

“你就是疯了!”那人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一个人插腰站在船头自言自语,“反正你带回去也没用,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去!”

“……”李希侃不说话,伸手去碰人鱼脸上的鳞片,碰上的瞬间被躲开了,那个脑袋明显偏了一下,甚至亮出一嘴尖牙。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肉食动物的危险警告,或者根本是劣势一方的最后一搏,但这时候李希侃只想再去尝试一次触碰。

他锲而不舍地伸出手去摸人鱼的脸,被一次又一次躲开,最后直接被尖牙咬住。

李希侃痛得抖了一下,一个拳头送给这条刚见面没一会儿就给自己留下两处伤的人鱼腹部。

打完他就后悔了,漂亮脸蛋轻轻皱起来,尾巴也抬起来在船板上啪地拍了一下,小船儿摇晃起来,和人鱼一起控诉李希侃刚才的暴力行径。

虽然最后悔的是他拿刚被人鱼咬过的手行动的,痛感一瞬间顺着拳头游到耳垂,连着刚才的伤口一起叫嚣起来。

“妈的。”李希侃又忍不住踹上刚才作妖的鱼尾,眯起眼睛,“碰你一下怎么了?”

当然得不到答案,人鱼拍着尾巴死死地盯着他,甚至吐出几口全是腥味儿的水。

“何必呢……”船头那人还在碎碎念,“你想从那玩意儿身上捞到什么好处,难不成还能是色?”

李希侃用衣摆捂住自己冒血的手,有意无意地听这段废话,甚至仔细品味了一下最后一句话的实践性。

但要是知道这人话这么多李希侃绝不会找他一起。

“我看只能是钱,我说兄弟,你不会是想一个人独吞吧?”

还在说。

“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可就有趣了,刚怎么没听你说话,没我你不可能知道那个地方的!”

如果是平时,李希侃愿意端着碟花生和他唠到天黑,但现在不行,这个不停动嘴皮子的男人就像一块案板上临死的鱼。

“我说我不为钱……”他的脸彻底冷下来了。

旁边那条人鱼已经面色如常了,又学着李希侃的样子冷下脸,就着李希侃落下的话音再次甩尾巴。

破烂小船都快被他拍散架了,李希侃送他一个眼刀坐着佯装踹他尾巴。

被还来同样一个眼刀。

“切,你不为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笑了,“我为,行了吧,您是圣人下凡不普渡众生偏普渡畜生。”


李希侃看他在船头笑得疯疯癫癫,厌弃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腾起来一脚把他踹进水里。

“就是你说的,我普渡你。”

看那个在水里扑腾半天的人,李希侃还拿浆敲了几下他的脑袋,扑腾着的人立刻沉进水里,一会儿又冒出头换气。李希侃没忍住龇牙咧嘴笑了起来,晃荡着往岸边划。

淹不死他的,这里所有人都会水,更何况他也没下狠手。

虽然下狠手也不会怎么样,小镇里没人会多放注意力到这样的杂碎身上。每家都淳朴、古板,讨厌每个吊儿郎当过度的人。

“噗呲——”

旁边一阵短促的怪声传来,很怪,像婴儿刚学说话时候黏糊的发音,但又是成年人的声线。

还挺好听。

“你在干嘛?”李希侃看着那个咧着尖牙微笑的人鱼,认真地问了一句。

“嘛?”歪头,皱眉,拍尾巴,一连串的动作。

要是能回他就有鬼了。





3.

幸好这是条与众不同的人鱼。

完全不需要海水,比起镇子最远处海滩边上的咸涩海水,他更喜欢镇子外围湖里头的淡水,漂浮萍的也行。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举个例子说,李希侃家里的窗户外头是一个窄得要命的巷子,没人会从那儿走,但正好也和旁边那家人窗对窗。

隔音几乎没有,李希侃每天都能听到旁边那家翻来覆去的吵闹声音。

给人鱼准备的水桶有时候会放在窗旁边,李希侃想让他看看外边儿,虽然这个小破窗的外边只有墙和另一扇窗。

窗户里的小孩有时候会和人鱼对视,这儿正好只能看到他的的上半身,露不出鱼尾。两人一起玩无聊的木头人或者模仿游戏。


这直接导致当晚李希侃回到家之后迎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你爸爸!”

李希侃直接甩了他的脑袋一下,掏出一袋鱿鱼丝给他:“我供你吃喝住行,我才是你爸爸!”

“好的,我是你爸爸!”黑头发人鱼浸泡在大水盆里叼着鱿鱼丝搅和水。

偶尔回应一下李希侃絮个不停的嘴。

“希侃,张嘴。”

李希侃脱着衣服走到他旁边,直接接受人鱼的投喂。

“还有。”

“还有什么?”

人鱼掰扯正李希侃的脸,捧着用嘴再次喂给他一根鱿鱼丝。

滑溜溜的腥味儿的舌头又牢牢地钉在李希侃的感官里,这条漂亮人鱼甚至还知道撬开他的牙关,往他的口腔里秋风扫落叶似的捣乱。

鱿鱼丝掉了一水盆,李希侃嘴里的那根也没幸免,交换唾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尤其清晰,也许是他对鱼过敏的原因,李希侃觉得脑袋不太明白。

人鱼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尖牙割伤李希侃,用嘴唇和他做深入又亲密的接触。

李希侃最后还是推开了他。

因为自己喘不上气了。

“以后不许看电视了。”他又照着人鱼脑袋敲了一次。

人鱼哀怨地瞥他一眼,张嘴够水里头散开的几根鱿鱼丝。

“不要!”

不要也没用,明天就把电视线给拔了。

他终于把短袖扒拉下来,进了浴室。李希侃才不是对鱼过敏,镇子里头工作生活大多和鱼有关,他也没差。

每天把鱼送到工厂,就是他的工作之一。

原本这个够养活他了,甚至每天还能吃到一点工厂提供的盒饭和加工鱼罐头,但现在不行。

人鱼饭量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生长期,李希侃每天除了运货还要去镇西边的酒馆儿擦杯子。

一天工作结束天早就暗下来,他只想快点儿进浴缸里泡掉一身的疲意再好好埋水里憋个气。

闭着眼睛到极致的时候李希侃几乎要窒息,从濒死的无力再瞬间摄入空气让他清明又自在,像个嗑药的。

浴室门似乎打开了,但他没心情去理会。

“噗通——”一声,小浴缸里溅出一大半水花,李希侃呛了一口水,咳个不停,那条人鱼这时候整个趴在他身上,尾巴搭在浴缸边缘甩个不停。

“咳……咳……雯珺,你有毛病吗?”

他伸手推了一把人鱼的脑袋,换来一个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神。

雯珺是他给那条人鱼起的名字,随手在字典里翻出来的,也不能算,的确他捡回毕雯珺到家的时候正是个天空有火烧云的黄昏。

点我看红烧鱼的正确做法



4.



心不在焉。

望天望地。

砸碎杯子。

“李希侃!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脑袋掉了吗!”老板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儿怒吼。

“哎……”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了歉在地上捡玻璃,突然一双脚定在他的面前。

“李希侃,跟你商量件事儿。”

一身西装的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命令的语气张口就来,李希侃并不认识这个人,但隐约的不安催促着自己跟着他搞清楚情况。他和酒馆老板打了个招呼,跟着这人走到酒馆门口。

那人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包烟,递给李希侃。

李希侃愣了一下,接了过去,他很少抽烟,但现在混杂在一起的不安他刚借着烟消耗掉一些。

“我就不绕弯子了,听说你那儿有一只人鱼。”

那个男人给他点完烟之后就开口。

李希侃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猛吸一口烟吐出来之后回他:“什么?人鱼?”

好像反应太过了,李希侃收敛了一点,继续开口:“你说童话里的那种人鱼,别搞笑了……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也带我见识见识好吗?”

“别装傻了。你曾经的合作伙伴早就告诉我了。”

“装什么傻,你听人说就信,那我说他是屁话呢,你信吗?”李希侃嘴里的烟味道不太好,像是被镇子里的鱼腥味儿泡过的软塌塌的没劲,索性扔地上用脚底撵了一圈。

“我信……”那人转头盯着李希侃的眼睛,“我信他说的,这不是第一例,我们也正在寻找其他的,但淡水里的,你的雯珺是第一条。”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比你一辈子运货一辈子在小酒馆擦玻璃杯的钱多很多的,只要你把那条人鱼交出来。”那个男人见他似乎在思考,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起了作用,“如果你嫌不够还可以更多,当然,你不需要有负罪感,我们不会对人鱼做什么,我们只是想,驯服他,他的牙齿和速度都太美了不是吗?”

说着还轻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令他愉快的事情。

李希侃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瞳孔剧烈地震颤一下,究竟被窥探到多少他不清楚,但此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回去!

他不理会这个人的任何一句话,不想听他说帮手都带到了,别想从他手里逃出去。

李希侃抬脚用力踹了这个西装革履却说着屁话的男人下体,顺手捞起酒馆门外的空酒瓶就往他头上砸,下了死手,血和空瓶里残留的啤酒沫一起留下来。

然后疯狂地往家跑,情事后身体的异样感早被他抛到脑后。

“雯珺!”李希侃进门之后反而有点怯生生的,那只人鱼又背着他偷偷看电视。

他看了人鱼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和他交换一个绵长的,咸腥苦涩的吻,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去水里。”

那个因为亲密接触而迸发的笑意凝固住了,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希侃揽住他的腰,要把人鱼从水盆里抱出来,可他根本拉扯不动他。

这才想起来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以为两只手就能完全束缚住他的自己多可笑,原来这条人鱼是装的啊……

喜欢又在脑袋里面水涨潮一样漫上来。

“求求你了,走吧,雯珺,以后再见好不好!”喜欢之后是更多的将他包围的悲伤,他对着人鱼说了“求”这个字,准确来说是吼出来的。

人鱼眼下的鳞片好像也不再发光了,黯淡的像人工黏在他脸上的附属品。

“……好。”他答应了,没有多余的话,这条人鱼不是任性的小孩,他想做个懂事又有点儿小坏的配偶。

“好。”李希侃也回他一句同样的。

他扯着人鱼,把他搬上自己的小板车,像来时一样把他拖走。

很重,很累,李希侃几乎提不上力气。

“要是你能走就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可没人理会他。

人鱼在赌气。

送他入水的那一刻李希侃就拖着小板车走了,一句话没说,他相信这条人鱼在水里能躲开在自己家里躲不开的,所以不需要过多的交代。

李希侃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和抑制不住的泪腺。缘分是天定的,这不是分别,这是按照每个人的路走下去的一步而已。

那群人总来问自己人鱼的下落,不知道就是一顿揍,李希侃又不是什么孬种,一开始提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人脑袋上砸,后来累了,疼就挨着。

那群人也累了,不找他了。

李希侃过得挺好,打一份工,清闲自在,会买零食,坐在沙发上吃看着电视吃鱿鱼丝,然后发现原来电视上真的有那么多不可描述的情节。

也不换台,看得津津有味,然后躲在浴室想着那张脸悄悄地抚慰自己。

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独身生活无趣也平淡舒服。

他并不想那条人鱼,李希侃告诉自己。







5.




门又被敲了,上次这样被用力拍打还是六个月前,一群穿着人模狗样来入室抢劫,他开门,以为迎面而来的就该是一个拳头。

但不是。

是一个咸腥味儿的,水生物的拥抱。

他看着那张脸,闻着味道皱起脸。

“你去海里了吗?”李希侃乐了。

外面那人笑笑,抬腿磨蹭李希侃两腿中间,开口:“不然呢?”

“小美人鱼怎么长出腿。”


———————END———————

梗之前想写101江苏高考作文来着,结果快到七月结束都没写,今天终于快乐了。












【毕侃】原来你也是个对我有意思的男同学

-校园恋情三部曲之二吧

-喜闻乐见沙雕冤家

-全校都以为我俩谈恋爱

-真·悠悠球社社长×舞蹈社社长

-依旧有权贵

校园恋情之一👇
爬虫记事





1.


“我怀疑,他这是在对我性暗示……”


毕雯珺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学校旁边小馆子的包间里剥龙虾,对面范丞丞嘴里一大口饭没空理会他,等反应过来才抬头定住,嘴里没忘咀嚼,还吞了口菜下饭。


“等等,你说谁?李希侃?”

毕雯珺把龙虾壳扔到盘子上,直起身子够抽纸,边擦边回:“对啊,李希侃,不然还有谁?”


“你可拉倒吧……我看你这是,虾掰!”范丞丞皱眉,“不过,那小子真那样做了?”


“对,对啊……”毕雯珺开口,吞吞吐吐,眼神在空气里打了三转儿。


范丞丞没注意,只是搓了搓下巴,点头认同他的想法:“我看也不是不可能!”剥虾剥得好好的那人脸上腾地浮起一层厚重的红,和碗里那些只虾一模一样。


“今天也没吃多辣的啊,怎么就热乎成这样呢?你等着啊,我让老板来开空调!”


“不不不,不用……”


范丞丞不理会他,包间门一开冲外面吆喝:“老板,麻烦给我们开下空调!”


包间门口正对着两个捯饬得花里胡哨的人,巧了,就有他俩的话题主人公——李希侃。


再往包间里一瞅,毕雯珺现在就是浇了一层红油的麻辣小龙虾。


“怎么,你心动了?”他悄声问毕雯珺。


“说……说什么呢?我没有……”


范丞丞再往包间外一瞅,明明吃着一盆咖喱牛肉的李希侃也脸红得像浇了一层红油的小龙虾。


跟旁边那个同样花里胡哨的漂亮小男孩儿说话,他看口型,估计是“我没有!”






2.


毕雯珺这人除了偶尔迟钝没啥缺点,要再往细处钻,那还有个,就是俊俏。


天生精致的脸蛋,加上优越的身高,在哪儿都是目光焦点,进了大学之后任哪个组织部门都想把他拉进去当吉祥物。更何况,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乐器悠悠球什么都会,性格也好,踏踏实实。


琢磨个半天最后进了个悠悠球社,技术在线能力出众,呆了两年也成了社长。


按理说这样的讨人喜欢自然是好的,把这归为缺点也是毕雯珺偷偷和范丞丞抱怨的。


“我总觉得有点儿招仇恨,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吧,不过,我就是有这个感觉。”


这是毕雯珺原话。


他也没说错,正逢社团招新,他就碰上麻烦了。


一年一度社团招新都是学校大事儿,赶上前几个礼拜各个社团就开始忙着准备做宣传了,每个社该占哪块地方也跟豆腐块似的切了个齐全。


毕雯珺作为社长自然少不了几乎全天式的宣传表演,只是那天早上的课实在是请不了假也翘不掉,到正午才火急火燎骑着小黄车从教学楼赶过去。


他们悠悠球社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周围,看样子是刚表演完一轮结束,本来也没多大异样,就是被夹在街舞社和吉他社乐队中间,实在冷清。


尤其是街舞社,从不差热度,音箱音乐一放,男孩几个pop一打,就能吸引不少人,围观群众手机视频开了一圈儿不亚于追星似的场面。


毕雯珺小黄车停在自己社团前边的时候那儿正放起某当红节目的歌,几个社员明明跳累了一听这个前奏兴致起来,临时来了一段无彩排的合作。


站人群中间的就是个挂了大金链戴帽子的男孩,帽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小截尖溜溜的下巴。


周围又是一阵哄闹躁动。


旁边乐队也停了清新民谣,看样子是蓄势等着一会儿街舞社炸完来重金属摇滚,毕雯珺看了自己社员一眼。


社员也看看他,满脸的不知所措。


等这阵子人流量大的过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注意到夹缝中生存的小球。


毕雯珺抿抿嘴唇,又看了看那个尖溜溜的下巴,从装球的袋子里掏出自己第二贵的那只球。


就着旁边音乐,做起了花式。


其实在他骑小黄车飞过来的时候就有不少女同学视线往这儿飘了,等他定下来悠悠球一掏,立马零星四五个变成十几个,再等他做完两招,连男同学也跟着凑上来了。


一首歌还没结束,不过旁边似乎没人在跳了,毕雯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做招式,做完抬头,满满当当一堆人把他们裹在中间。


连旁边街舞社都有不少貌合神离的,身体站在那里,视线全往这儿人群中心的毕雯珺身上游离。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收了球坐到椅子上当吉祥物,几个社员趁着这时候递递宣传单填填报名表。


坐在那儿闲着也是闲着,毕雯珺又悄悄打量起街舞社那个尖下巴,他已经披上了一件过分花哨的刺绣外套,拿着手机不知道噼里啪啦按什么,还是看不清楚脸,不过毕雯珺能清楚看到他龇起来的虎牙,不算开心的样子。


也对,任谁表演到一半,发现观众的注意都被别人抢跑,都不会好受。


毕雯珺刚想多看几眼,那个脑袋就从手机上抬起来了,他赶忙收回视线,假装绕球的线。


舞蹈社一会儿又开了音乐,只不过那个白帽子男孩儿再也没上去跳过。


第二天毕雯珺就被人堵了。


当时他还是骑着小黄车在赶去宣传的路上。


每次两天的宣传,第二天都是跟着余热来波巩固人心的表演,悠悠球社也不例外。


毕雯珺刚骑上车,还没拐出教学楼,前面就有几个上半身衣服破洞,下半身衣服也破洞的人挡住他。


定睛一看,打头的就是昨天隔壁街舞社的白帽子,他心中一凛,虽然天不冷看着他们的衣服还是没忍住暗自打了个哆嗦。


“李希侃,就是他吗?”旁边那个小男孩摇头晃脑地打量他,对着打头的白帽子说。


“对,不明来历,有点儿跳,必须得治治他。”话里的傲气直冲毕雯珺的耳膜。


毕雯珺握紧车把手和他们对峙,心想都21世纪优秀大学生了,怎么还成天想着暴力解决问题,打群架1v1他都可以,偏偏对面这是明摆着准备以多欺少。


“喂,兄弟,叫什么名字?”李希侃抱着手臂勾起一边嘴唇冲他邪笑,“你知不知道学校这片场子是归谁管的!”


毕雯珺默默摇头,腹诽:反正总不是你的。面上还是一片平静,直教人觉得被蔑视了。


“不知道?”李希侃撸起袖子,“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人怎么还有窥心术……我明明没开口啊……


毕雯珺望着他眼里又多了一分忌惮。


这时候就要说到毕雯珺还有个缺点了,他有点冷面,大抵是发呆时候别人以为他在凶人的那种,分明是警惕的眼神,眉毛一皱就变得挑衅起来。


对面人立刻毛了,吊儿郎当冲他走来,抬手作打人状。


毕雯珺猛地一踩自行车,风一样绕开他们,往社团摆台的地方骑去。


“站住!”


“不许跑!”


后头的声音就没停过,他能清楚听到那个叫李希侃的男孩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夹杂不断地跑步声,毕雯珺叹气,微微直起身疯狂地踩小黄车,风吹得他衬衫后摆整个飘起来。


七让八让绕过不少路人才到社团招新的树荫那儿,单脚着地猛喘粗气的时候刚才骑车那阵风才全变成了热汗。


从脖颈一直划到锁骨下头。


没一会儿后面那阵脚步声又砸在耳朵边,毕雯珺回头一看,李希侃竟然追上来了。


“……你……站住!”他扶着膝盖喘气,还不忘伸手指着毕雯珺放狠话。


毕雯珺抹掉快掉进眼里的汗,盯着他还是不说话,猛地被揪住衣领。


“臭小子!还敢跑!”李希侃揪着他领子脸凑到毕雯珺眼前,“看我今天……”


他突然卡了个壳儿,咬牙切齿道:“看我今天……不好好帮你把衣服整理一下!”接着毕雯珺把衬衫扣子一个一个扣上直到最上头那颗有点硌脖子的。


毕雯珺笑笑,坐在自行车上喘气,刚好稍微抬头,就能直直对上李希侃的脸。李希侃刚跑完步,红着耳根,替他整理衣服,鼻尖上都是细密的发亮的汗珠,毕雯珺觉着心跳有些加快。


好一副兄弟情深的画面。


周围的路人感叹。


好一个相亲相爱的谈恋爱现场。


周围几个拿着手机的女孩儿感叹。


后面追上来的其他几个衣服破洞的人目瞪口呆站在那儿。


事后黄明昊,也就是那个站在李希侃旁边摇头晃脑的小男孩,问李希侃,为什么当时跟上去的时候看到的是那样的场面。


李希侃一脸愤恨地给他一个白眼,要求他回忆当时他和悠悠球社长周围人山人海,众目睽睽的样子。


“你小侃哥哥还是有点包袱的,知道吗?”


“……”






3.


虽然全校知道他俩不和的只有他俩各自的好友圈,但这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


李希侃恨不得一个礼拜和毕雯珺到小操场约个架,而毕雯珺则是能避就避。也正合他意,自从上次社团招新吃瓜群众手机“不小心”录到的两人一段风风火火的视频也算是在学校内部传开来过。


加上都是长相业务能力都不错的两个社团骨干,学校不少人都眼熟他们了,正面矛盾实在不太实际。


这可急死了整天想和人正面掰头的李希侃,倒是乐得毕雯珺一身清闲。


这清闲也没捞着多久,他照常去上几个院一起选的公共课,捧着腮帮子听老师上课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阶梯教室大,课又比较水,没人注意到短促的铃声。


毕雯珺拿出手机一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新鲜且冷漠,没有一点自我介绍打招呼啥的。


但头像有点儿眼熟,戴着帽子只露一小截的下巴,上头还p了一个大大的“swag——”



下意识环顾四周,一道如炬的目光正黏着他的后背,目光的主人冲他摇摇手机屏幕,虎牙一龇。



毕雯珺假装没看见,自然地揉揉太阳穴假装眺望窗外风景,按下了手机锁屏键。


不过总觉得李希侃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课间就过来扯着毕雯珺袖子跑到教学楼后头一块小草皮上。


“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上来就单刀直入主题。


“我没看到啊?我不知道那是你。”毕雯珺舔了舔嘴唇,回他,“你找我什么事儿,直接说了吧,别微信不微信的,当面说就行。”


“行吧……”李希侃哥俩好地一只手拍上毕雯珺肩膀,“小子,听说你抢了我哥们儿女朋友?”


毕雯珺满头问号,觉得自己现在要么就是哑巴,要么就是被哑巴吃了的黄莲,都有苦说不出。


“我没有啊,真的……”


“别想狡辩!”


“你哥们儿女朋友谁啊?”


“……她成天说跟你谈对象,你还记不得她,我看你是骗感情!看我今天不收拾你!”李希侃又抬起他戴了满手戒指的拳头,要往毕雯珺俊俏的脸蛋上砸。



毕雯珺没反应过来,这说好正面掰头怎么还没叫开始就要出手了,李希侃这小男生不太好啊,眼睛一闭,要闪。


再说他也是真的没谈什么对象,也没抢什么别人的女朋友,暗恋明恋他的有不少,是真的。


活着活着还要含冤受伤,毕雯珺心头一阵酸甜苦辣的历练。


没等来预想的痛意,可脖子突然被一双手臂环住,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也抵在他的脸颊边上,李希侃扑进他怀里了,毕雯珺睁开眼吓了一大跳。


那个总露在帽檐外头但碰不到的,尖尖的下巴,此时就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想到这毕雯珺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揽上李希侃的后背。


还没一会儿脚上就是猛地一阵疼,李希侃黑着张脸瞪他,边瞪边往教室跑,还不忘回头冲他比中指。


“如果不是楼上窗户探出几个脑袋,我当时一定就一拳命中目标了。”这是他后来跟黄明昊解释学校再一次广泛传播的帅哥草皮幽会视频时说的。


末尾还添了句:“做这种违心事儿,我心跳跟擂鼓一样,看来我是真的很讨厌毕雯珺。”


黄明昊胡乱应了他一声,眼神没离开过手机,李希侃凑上去看,竟然是在分享那条视频,聊天对话框上就一英文名——Adam.


“Adam?谁?”


黄明昊心虚地把手机锁了屏,清清嗓子:“没谁,就一网友!我还把朋友圈设置为对他不开放了!”


“黄明昊,你可以啊,是准备网恋?”


“不不不,同校的,只是没见面呢,我只是和他分享帅哥谈恋爱实况而已……”


李希侃冲过去给黄明昊一个锁喉,对这只小猫咪下手。








4.


帮哥们儿报仇的事一直搁置着,可没想到毕雯珺自己送上门来。



学校最近整修宿舍,原本住在另一个宿舍区的男生陆陆续续都往李希侃他们这几幢搬,李希侃借着阳台上的光线自拍的时候就眼尖看到找楼下一个眼熟的身影。


哼哧哼哧地拖着俩行李箱还背了个大包,李希侃乐了,相机调成后置就对着毕雯珺拍。帅哥也是真帅哥,他本来想拍出点农民工小哥进城的味道,没想到手机原始相机拍出来的毕雯珺也是毫无破绽的帅。


镜头里的人突然抬了头,正好对着楼上这个偷拍的,李希侃撇嘴立马收起手机,毕雯珺见拍照的人是李希侃,扬起一张笑脸,特地松开行李箱和他打了个招呼。


李希侃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远程对他进行恐吓。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毕雯珺走进他们这幢宿舍楼,再眼睁睁地看着正对自己宿舍楼下的阳台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嗬,阴魂不散!


再转念一想。


嗬,天助我也!


他立刻回宿舍接了一杯水,等待下一次那个脑袋出现。


毕雯珺的脑袋的确很快出现了,不过不是后脑勺,是正脸,他掰过脸对着楼上的李希侃一脸戏谑。


“哟,李希侃啊,幸会了。”


“谁和你幸会!”李希侃心虚地把手上的水收回去,背在身后冲怒斥楼下,“碰上你准没好事儿!”


那一声在宿舍区里头两幢大楼间荡来荡去。


是没好事儿,不知道是风大还是他的衣架不听话,或者两者都有。


水没来得及泼到楼下那人脑袋上,倒先有块白色的布料直直落在毕雯珺头上,还正好罩住整张脸。


“毕雯珺!”李希侃慌神了,眉毛眼睛皱成一团,无力地伸出手,“你不准动!”


毕雯珺抬手捏住了那块布料,挺滑。


“我说了你不许动!等我下去!”


毕雯珺没搭理他,手上继续揉来揉去,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凝固住了。


等李希侃趿拉着拖鞋冲下去的时候毕雯珺还维持这个姿势没动,想一座被糊了鸟屎的名家雕塑,不过那座雕像此刻耳朵通红是真的。


楼下宿舍除了毕雯珺只有一个染着红头发低头玩手机的男同学,那头发此刻就跟一盏警示灯似的在李希侃脑海里滴嘟滴嘟地响。


“打扰了同学,我来找毕雯珺!”


没等红头发男生反应过来他就冲到阳台把毕雯珺脸上的白色布料拿下来揣进口袋转头就跑。


范丞丞看这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来了又去,从手机里努力抽离出自己,就看到阳台上那座石像。


“诶,雯珺,你在干嘛?刚才那谁啊?”


石像身子转了一下,手托着下巴思考人生,迷茫地望望天,迷茫地看看手,迷茫地看看范丞丞。


等了半晌,才开了口:“范丞丞,咱们下馆子去……哥哥今儿个带你喝酒!”


一盆龙虾,两个人,三道菜,没一点儿酒精,坐那儿吃龙虾吃出了微醺感。


“?什么?李希侃把他的内裤扔你脸上了??”范丞丞嘴里叼着块排骨大喊。


毕雯珺拿筷子往他碗边儿敲了一下:“小点声,你怕没人听见是吗!”


“我怀疑,他这是在对我性暗示。”毕雯珺忧郁地看着盆里所剩无几的龙虾,梳理两人的交集,“你看他之前,非要大庭广众给我整衣领!”


“废话,要不是大庭广众他就揍你了好吗!”


“还有上次,他约我到绿草皮那儿,还扑我怀里。”


“胡扯,他是准备找个隐秘地方把你埋葬!”


“那这次呢?他竟然用贴身衣物,勾引我!”


“……”范丞丞没说话,给他手机置顶聊天一个叫justin的人发了条微信。


—我听我同学说,毕雯珺可能喜欢上李希侃了……


—真的吗?我也听我同学说,李希侃可能是真的喜欢毕雯珺。





5.



毕雯珺现在庆幸自己勒令范丞丞小点声说话,满面通红,相对无言,他和李希侃不知道像什么封建恋爱下不敢见正脸的小情侣。


他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盆,对着外头慢吞吞一句邀请:“希侃,拼桌吃龙虾么?”


刻意无视了范丞丞被他突然省去姓叫名字恶心到挤成一团的脸,拉外头两人进了包间。



毕雯珺也觉得好笑,平时嚣张傲气得就差亮出爪子挠人的李希侃这时候倒是本质纯情小处男了,对着一盆刚上来的龙虾都手忙脚乱不知道先吃哪只好。



有这空笑别人毕雯珺早就能从那盆龙虾里挑出自己想吃的那只了,范丞丞和新认识的漂亮男孩儿黄明昊对视了一眼,表示嫌弃,默契地开始动手剥龙虾把自己排除在奇妙气氛之外。


李希侃终于动了,拿起一只龙虾扯断了它的头,期间还无意识地翘了一下兰花指,虾壳里头的汤汁顺着他的手留到手腕那儿。


两手都是沾了油的,他脑袋此刻可能不太清明,舌头一伸就舔了上去。


毕雯珺余光瞧见,眼神又是一暗。


不得了,他果真对我有意思。


赶忙剥了一碟龙虾肉递给李希侃。


“给你的……”



“毕雯珺!”他听到李希侃的声音,“你也太好了吧!”


吃饱喝足之后四人迎着夜光往学校走,走到一半,黄明昊在李希侃眼神暗示下把刚认识的范丞丞拖走了,留下两人在幽幽的路灯下头大眼瞪小眼。


毕雯珺挠挠脖子,挠挠头,挠挠后背,终于准备开口问李希侃站这儿干嘛,怪冷清的。


“希侃……”



“等等!”李希侃一只手突然撑到他的一侧,将他逼退到紧贴着墙,“你不要说话!”


“听我说……我,李希侃,对你有意思!”


毕雯珺瞪着眼睛,一把捞了眼前这人进怀里,两人身上都有点儿隐约的龙虾味儿。



“我也,对你有意思。”他在李希侃耳侧轻飘飘回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早就在对我暗示。怪我太迟钝了,没有早些回应你……”


李希侃没说话,毕雯珺料想他可能是太感动了,于是接着念叨。



“咱们微信还没加呢,回去立刻安排上!”



“毕雯珺,不加了。”李希侃突然开口,吓了毕雯珺一跳,“谁对你暗示了?你怎么能污蔑人啊?不是你非要在我们社团表演的时候捣乱引起我注意吗?”



第二年开学季,悠悠球社和舞蹈社宣传又是靠着的场地,悠悠球社社长拿着他第三贵的那个球正做着花式,旁边舞蹈社社长跳完舞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个球做睡眠。


听说,他手里那个球是悠悠球社社长存货第一贵的。






0.



黄明昊和范丞丞一起缩在灌木丛后头对着路灯下两人拍的时候敬业态度完全不亚于狗仔队,拍到想要的之后立刻偷偷溜走,生怕被逮住。


“诶,黄明昊,你把这视频分享给我吧!”


“行啊,你也觉得他俩在一起很配是吗?”


“对啊对啊!早就看过他俩以前的视频了,太有意思,母胎单身还这么迟才看清楚自己心意!”


“那咱们加个微信吧,我发给你。”


“好。”


范丞丞看着黄明昊掏出手机捣鼓半天,递给他一个二维码,他越看这个头像姓名觉得眼熟。


“……Justin?”


“嗯?”黄明昊抬头看他。


“我是Adam.”



———————END———————



















【毕侃】爬虫记事(一发完)

-毕业季
-也许该写个校园恋情三部曲
-狗血俗套暗恋剧情
-bgm有俩,任选
-有权贵

 小半🎵

creep🎵





0.

王子头上的王冠是三层金纸糊成的,他直起身甩了下肩上十块钱一件的劣质红披风,带了一阵风,正好扫在小侍卫的脸上。

不疼,轻飘飘的,但是有股霉味儿,雨天晾衣服之后湿漉漉的馊味。

以及让小侍卫脑内多巴胺快速分泌的专属于王子的高贵的荷尔蒙味道。

他脸上打了个滑稽的腮红,旁边的公主更甚,但舞台光打下来之后全身的劣质产品都成了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礼服,侍卫服都在反光的样子。

王子眼里有泪,是背着观众挤的眼药水,满脸痛苦地张口背台词:“哦!我的公主,您知道的,爱是盲目的,但并不能永恒,我们能永生幸福永生相爱吗?”

即使是人工泪水,但并不能阻碍这两滴液体在王子的泪痣旁肆虐的时候,让人想到小美人鱼的珍珠,他的睫毛在灯光打在侧脸的时候连弯弯的弧度都在闪光。

观众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个感性的女孩几乎哽咽起来,没人能拒绝美色,没人能否认美色。

和王子同台的人也是,公主就是其中之一,她盯着那滴眼药水忘词了,脸颊瞬间爬上一片绯红。

小侍卫也是,魔障一样,猛地扔掉手上硬纸板糊成的剑,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有点让人倒胃口的泪水,这家租赁店的侍卫服未免太闷人了,汗水也打湿了小侍卫的鬓角。

他双眼通红,对着王子大喊:“才不是!爱才不是盲目的!爱可以是永恒的!”整个礼堂倏地寂静下来,他的声音在空间回荡,但似乎没人回应他。

说完抽泣着走到王子的面前。

李希侃单膝跪地,捧着毕雯珺的手,轻轻的吻上去,眼泪也跟着流在被握着的那只手上,说:

“我会永远爱你。”

完了。

脑中的烟花瞬间炸裂开来,他被炸裂的火光冲开,临死前无力的慢动作。飘飘摇摇,晃晃悠悠,放慢的时候,他旋转,翻滚,手臂张开,像跳了一曲失重的华尔兹。

我完了。

李希侃告诉自己。




1.



地上那只爬虫出现的不合时宜,学校绿化带说实话很少看到它的同类,旁边人一波接着一波冲向食堂,四节课脑细胞的消耗往往伴随着都是难以忍受的胃的空荡荡,吃饭比注意到它重要得多。

但李希侃蹲下来用食指指尖戳了戳它。他向来不太会划重点,考前梦到的文言文多半是全班公认的免复习考点。显然这个时候他也抓错了,饿的时候没人想看虫,不能开胃,不能充饥。虽然真的想用作充饥也不是不行。

碰上的瞬间小爬虫缩成了一个团儿,严丝合缝的,好像谁都伤不了它。李希侃笑笑,恶劣地用两只手指捏着它轻揉了一会儿,放到旁边的土上,抬腿往前追上黄明昊。

“快点,李希侃!再不跑你能吃到啥你动脑子想想!”

“我来了!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你吃得又不多!”李希侃声音不大,嘴张不开似的总是黏黏糊糊的。

黄明昊老神在在地勒住李希侃的肩膀:“你不懂,吃和吃得多是两回事,就算是食堂我们也要用品五星级餐厅的眼光去看。”

“……”

“抬头看,”他抬起李希侃的下巴,“幻想一下,是不是整个食堂都笼罩在一片金光里!”

李希侃看全是学生显得更暗沉沉一片的建筑,微笑着对黄明昊说:“对,金光灿灿,我迫不及待了,快去吃为我们定制的法国料理吧!”

然后他在坐在中间裂一道缝的塑料凳子上啃有点儿塞牙的干巴巴的鸡腿,看着黄明昊盘子里切得整齐的红烧肉。

“多吃点儿,黄明昊!”那个双手拖着脸颊和他们坐一桌的人嘴脸在这时候的李希侃看来就是险恶。

他们仨不常在一起吃饭,但只要范丞丞课下得早,就一定要提前去食堂给黄明昊把饭菜打好等他。今天就是体育课下课,范丞丞满头汗,脸蒸得通红,像脱水而出的猴儿,三两口就扒完了饭,攥着瓶冰水看黄明昊吃饭。

李希侃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鸡腿肉没咀嚼够正好噎到他,灌下一整碗食堂不要钱的白开水味儿的汤才缓过来:“范丞丞,黄明昊,我告诉你们!再敢在我面前这样那样的,我就拿筷子……戳死你们!”两根筷子一支对着一个人,瞄准似的,作势要扔。

两人默契各往两边闪,中间空了一大块,就是那时候他发现坐他们后面桌的是毕雯珺,也就是那时候,李希侃不小心脱了手。

他猜测筷子的运动路线应该是抛物线,咻咻两下正中毕雯珺后背。当时自己的表情李希侃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情绪,恨啊,真的恨,为什么食堂今天套餐里的鸡腿是红烧。

筷子尖儿戳到毕雯珺白色校服上是两个酱油色的点。

李希侃愣了一秒,迅速缩起身子躲到食堂小桌底下,借着范丞丞和黄明昊两人裤腿缝悄悄打量。

毕雯珺回头瞥了四周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歪了下脖子继续低头扒饭。

应该再多用筷子点五个点,李希侃想,那样会比较像七星瓢虫。腿弯有点儿酸的时候他才想到从桌底下挪出来,手背上一阵火辣辣,凝神一看,估计是躲下去时候划到桌角了。还好只是破皮,血就那么零星两点,用纸擦几分钟就不往外冒了。

被他戳中后背的人早走了,李希侃也把自己盘子送到回收处。下午体育课照例绕操场跑三圈热身,老师不乐意整队,他们一条长龙歪歪扭扭地就跑起来,在他前头的就是黄明昊。手上那道小口子被汗渍扎疼了才觉着不对劲,跑偏一点儿凑到前面开口:“诶,黄明昊,你说我躲什么啊?”

黄明昊呼出一长串气儿,头也没回:“鬼知道,你见着毕雯珺就和老鼠见到猫似的。”

“你怎么说话呢!他最多就Tom好吗?”李希侃又退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气不过似的,踩掉黄明昊的后跟。

黄明昊单脚跳到旁边跑道上,穿鞋。

“诶,雯珺,你们也上体育课啊?”他单脚跳之前冲着李希侃后头喊了一声,后面是另一个班跟着跑圈儿的声音。

李希侃一个标准九十度拐弯离队,摆着手臂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被灌木枝勾破校服裤角的瞬间,他想起来毕雯珺他们班体育课根本不是今天,脚腕上边儿的又被刮了道口子。李希侃叹气,掸掸裤腿的灰尘,横穿操场追上班级的队伍。

黄明昊笑盈盈地冲他挑了个眉:“没被猫逮着啊?”

“没啊,但你要被我逮着了!”

“我说,你真要去演那什么话剧?”黄明昊坐在小卖部外头的椅子上吸泡面,话说一半被范丞丞往嘴里递了截火腿肠,吧唧半天才再次开口:“你可想清楚,毕雯珺也演啊,你俩碰上得是什么天雷勾地火。”

李希侃端起碗喝了一口泡面汤:“拉倒吧,顶多冰与火之歌。”





2.

要说李希侃也不是天生怂人,更不是什么天生绿叶。

自打幼儿园小班起就是能唱会跳、能说会道的人精,当然也是班里的宠儿,为了让他戏份够多,班级排话剧演《白雪公主》都一致要求他演主角白雪公主的那种。

只有最后几分钟出现的王子可不能体现他的实力。

可偏偏碰上毕雯珺他就总当配角,这人就是他升了初中后前两年的人间噩梦。

那两年班里活动,但凡有毕雯珺的他都是小角色,毕雯珺演讲他观众,毕雯珺第一他第二,毕雯珺白雪公主,他就是陪公主在森林里耍的小动物。虽然毕雯珺没肯演罢了。

第三年不是了。

第三年正赶上两人身高都开始抽条,一齐从吃粉笔灰的座位调到闻垃圾桶的座位,全班独他俩单坐,不同组的最后。

顺理成章地,再怎么不说话的人坐靠着也得熟起来,更何况他俩也算是有点儿共同话题的人。

就是这时候李希侃发现不对劲的。

后门那儿总有隔壁班小姑娘来偷看,看李希侃的有,不过多半是来看毕雯珺的。视线越过李希侃,小心翼翼地落到他旁边那组最后一个座位上。

视线虽然小心翼翼,但总不乏热情在里头,小女孩那时候隐隐绰绰的暗恋情绪都快把中间的李希侃烧着了,不免烦躁。

他猛踹旁边那人凳子一脚,换来一个无辜的眼神。

也许是学校新刷的教学楼太白了,李希侃觉得毕雯珺被衬得白嫩嫩的,配上学校白一块绿一块的校服,像颗大白菜。

还是颗玉做的白菜,连教室后头常年不减的垃圾桶味儿都成了天神下凡时带来的一阵仙气。

“怎么了,李希侃?”毕雯珺好脾气地望着他。

李希侃眼神乱飞,跟蝴蝶似的落在毕雯珺眼下的泪痣上,在被对方抓住之前又飞快逃开。

“没事儿,我说……”李希侃盯着毕雯珺的嘴唇,也舔舔自己的,眼神有点儿涣散,像极了数学课上一半的样子,“外头总有人来看你,看得我毛毛的。”

毕雯珺后知后觉地把脸转向后门,只捕捉到几件校服边角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是来看我的,说不定是你呢?”他反问李希侃。

李希侃想送他一个白眼,眼珠还没翻上天就被毕雯珺的手吓了回来。毕雯珺一步跨到他面前,往他嘴唇边上蹭了一下。

“有脏东西。”那人又一步坐回去,直勾勾盯着李希侃等着他的回答。

“怎……怎么可能是看我呢?”李希侃转脸对着黑板,有点儿结巴。

“可是你很讨人喜欢啊……”

那时候正差不多变声期,毕雯珺声音掺了点哑可还是干净,李希侃听到就觉着黑板上的粉笔划在他心脏了,磨得他生疼。

等到后来的晚上那个旖旎的、让他面红心跳的梦做完之后,他终于偷偷翻出户口本,裤兜里揣着生活费,跑到医院,挂了个号。挂的是儿科,一进门就悄声问那个医生:

“医生,我同学,一男的,说他喜欢男孩儿,是生病了吗?”





3.

“我猜可能是病了。”那医生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待的时间太难捱了,李希侃自顾自撂下这句话就落荒而逃。

他花了不少时间接受这件事,也在这么多时间里落了个一见毕雯珺就躲的毛病。

倒也不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不谈其它,按李希侃的想法来看,他也只是担心单恋无终而已。

也不是没想过告白,在遇到范丞丞和黄明昊之后,相似的人更容易产生共感,也更容易吸引彼此。

李希侃偶尔和他们俩报团取暖,多数时候是看他们肆意自在地相爱。

那些肆意里藏着的隐秘有多少,他很难去评估也无法去窥探,但李希侃知道,这一点少年人的妄为心态他实在需要拥有。

渴望恋爱、渴望和毕雯珺在一起的欲望真正战胜他的时候是一个平安夜。

校规明令禁止的早恋对当代多数青少年来说是没用的,更何况硬规矩的正确与否在不同人看来是不一样的,平安夜是一个契机。

李希侃坐在黄明昊旁边,看他拿着个小卖部五块钱一个带包装的平安果写信,说是不给李希侃看,其实他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瞟几眼就能看清。

无非就是些琐碎,念叨多穿衣服多保暖,少吃零食多睡觉,一起奋斗上大学。

“你平时和范丞丞不也这么说话,让他别摸你屁股非要在这里头说吗?”李希侃搓着自己刘海儿问他。

“你不懂!”黄明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谈恋爱的必要仪式感。”

李希侃切了一声,摸摸裤子口袋里的饭卡,进小卖部拎了盒平安果过来,还有张印着圣诞树的贺卡。

“可以啊,李希侃!这还是你吗?不做老鼠了?”黄明昊扬着张八卦脸。

“红配绿,赛狗屁。”李希侃盯着贺卡转移话题,翘个二郎腿夺过黄明昊手里的笔就开始转,转了十分钟也没想好写什么。

索性从毕雯珺成为他的人间噩梦开始絮叨,写满了贺卡内页两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跟爬虫似的挠得他心头痒痒。

李希侃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身体展开了。

那天夜里的风挺冷的,他们教室刚好在最高的那层楼,晚自习课间都是结伴上厕所不知道嘀咕什么的女孩、绕着办公室门口追逐打闹的男孩,只穿了一件毛衣加校服外套的动人李希侃。

他走到毕雯珺班后门,像初中那些隔壁班女孩儿一样偷看。还是一样坐在最后一排,还是一样迟钝又温柔,瞳孔里一样凝着生动的光点。李希侃才发现,从后门这个角度,右眼角的那颗泪痣正好能被完全收进眼底。

李希侃再次默念一定要胆儿大,用兄弟好的方式把人叫出来,再用谈恋爱的态度把人骗过来。

接着就看到毕雯珺旁边那组最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踹了毕雯珺凳子一脚,说:“诶,是不是又有人来找你了?”

声音不大,正好李希侃站在后门口能听见,在趁毕雯珺回头发现他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毕雯珺那个和当年一点没差的呆愣愣的无辜眼神。

也许是因为冬天太冷了,展开身体会让人存活不下去。

黄明昊找到李希侃的时候,他就坐在操场上没网的足球门里头啃平安果。

晚上的操场也就入口那儿有几个路灯,其他地方一概是黑黢黢的,讲坏话谈恋爱的好去处。只是到了冬天,冷风一吹没人愿意在外面呆太久,更何况没雪的平安夜,连约会都没人乐意往这儿跑。

借着一点儿夜光,黄明昊才看见李希侃糊了满脸的眼泪。

贺卡被他攥成一团,上头圣诞树直接变成了绿水管。

他说:“李希侃,干嘛呢?”

李希侃没应他。

坐那儿一声不吭啃果子,眼泪簌簌掉个没停,黄明昊就站那儿看着他。等他啃到只剩个核儿,把核儿连外包装一起扔到远处那个垃圾桶,才一起往操场外头走。

“我没胆子为爱走钢索,”李希侃突然开了口,黄明昊意识到他可能是在回答自己一开始的问题,“只能在那儿为爱尝禁果。”

接着抬头一笑,鼻尖红通通的,黄明昊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才察觉李希侃的冻得跟个冰块似的。

“你说,要是同性恋不犯法多好呀。”

“可它本来就不犯法。”

“我的意思是……哎……就是合法。”

黄明昊看他缩成一团的肩膀,轻捶了一下,声线跳跃地开口:“会很快的!”

合法没用,得合人啊,他没说。

平安果咬在嘴里面面的,没啥好吃味道,还不如门口几块钱一斤的苹果。







4.



夏天的最后一次汇演,老师商量了意思是一层楼几个班合着出节目,意思是热闹,也方便。

李希侃看到名单上的毕雯珺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果真只要有毕雯珺在他身上的魔咒不会消,分给他的角色是个侍卫,王子贴身的那种。

黄明昊说他总不能跟着初恋一直进坟墓吧,他想想是啊,所以这不是最后一次搞事了嘛!

其实也不过第二次而已。

见到毕雯珺的时候才发现他俩快四年没好好说过话了,怎么都不得劲,特别是看到那个公主就是踹毕雯珺凳子的女生的时候。

毕雯珺向来是个慢热的,几个月才跟你唠上话,中间再隔个几年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再加上见到早已生疏的老熟人,更尴尬了。

就坐教室凳子上拿着个剧本嘴里念念有词地读,女生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看毕雯珺的眼睛都能冒出情丝了。

李希侃心里发堵,是和女孩隔着他瞅毕雯珺一样的,烦躁感。

他不上前,毕雯珺也不挪窝,两人跟一个升旗手一个护旗手似的,标准间距,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那个女孩叫了李希侃,说咱们来对下词啊。

李希侃才和毕雯珺打了个招呼。

“你们俩认识啊?”女孩说话。

“还行。”毕雯珺立刻接上。

李希侃用脚蹬桌子,腹诽:也没问你熟不熟啊,这么着急撇关系。

对完词以后女生提议一起去吃饭,李希侃连忙挥手拒绝。

“哎,没事儿,让毕雯珺请我们呗!”她大方拍毕雯珺肩膀。

“不了不了,我同学等着我一起呢,下次再说吧,谢谢了啊!”

他把剧本卷成一个筒揣校服口袋里,转头要走,一男一女画面实在扎眼,被一只手拉住。

“李希侃,之前那天……”早就不是变声期时候有点儿掺着破锣味的嗓音了,清亮沉稳,在李希侃耳边打转儿。

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啊,李希侃想着毕雯珺现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心里默念,每个人都在变,偏偏这么几年他的喜欢还始终如一,战战兢兢的。

李希侃忍着鼻头的酸意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谁知道那人又是呆愣愣的眼神,除了一点不明意味的慌乱之外再无更多。

“没……没事儿,下次说。”

“行,那下次吧!”

下次一直没来,李希侃也一直没再提起第三次勇气。

也许跟着冬天的风一起吹跑了,又或者是被夏天的太阳烤得一干二净。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去提,怕再多一步思考就会看到不愿意看到的真心。




0.

后来就是在舞台上了。

小侍卫单膝跪地,捧着王子的手,轻轻的吻上去,眼泪也跟着流在被握着的那只手上,说:

“我会永远爱你。”

谢幕完李希侃扯下头盔就跑,黄明昊和范丞丞给他准备的花都没来得及接。

他坐在操场没网的足球门那儿冥想,没有一点儿遮挡,太阳直直打在他身上,比在舞台上更热,但他缩成一团,整个人拧巴在铁栏杆旁边。

突然身上多了一块阴影似的,他被罩进一个拥抱里,或者说罩进一堆布料里,只有夏天身上过多的汗味,不算难闻,但也让人没什么好感。

那个拥抱热乎乎的,让人烦躁。

“黄明昊,你别闹了。”

“不是黄明昊,是毕雯珺。”

“是毕雯珺。”

我猜你和我一样,是只爬虫,但凡被触碰到都缩成一个团,其实缩成团没用,那不是密不透风,坚固无害的地带。所有的心情和澎湃的浪潮都能完完全全涌进我,等一个大浪过去,还有无数的水花想要淹没我,最多等他们干涸。


可干涸之后也全是你留下的冲刷的印迹。


“我喜欢你。”

我第一次向你展示全部的我。

———————END———————





































开心!

椰子饭:

我伫立晦暗山巅,犹如诸神黄昏历经沧桑满目疮痍,岁月挽歌回响荡过林间。

轮回百转,再次踏入三途河畔,故地重游,醉梦于此。

它化作虚无缥缈,
目光触及之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

“原来是你。”

——

本次活动日期为7.01-7.30,主题内容是十世情缘,分别为古代、民国、现代、未来、末世,五个时期的十个爱情故事,最后一篇为总章,共十一篇人物不写死亡。

下面是各位老师们,最后图片授权在第二张。

@永野芽不郁

@焦糖豆子茶

@零下二十度

@你这愚蠢的土拨鼠

@松井里脊

@活在半夜

@四季奶暮

@陆及无惘

@二二一三

@盐五许_

【毕侃】浑水10

-应该快完结了
-最近现充只发了一章
-我会努力勤奋的




“喂,灵超,你在哪?”


“我在李希侃这里,跟你说过了。”木子洋揉揉太阳穴,脸上一团郁气,草草叮嘱灵超早点回家之后就挂了电话。

最近实在算不上清闲,把诊所那点事儿忙完,还三不五时地替毕雯珺操个心。毕雯珺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医生看病,却看不出病让他挫败非常,固执地每天往毕家总宅跑就为了看看自己这倒霉弟弟究竟是什么病症,搞得毕雯珺他爸也跟着糟心起来。


多跑了几趟,想法不免也有点着落:“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觉得可能是心病,相思成疾。”

木子洋捞着旁边一个抱枕就砸上说话人的脑袋:“你这是神经病!”凶完一通正襟危坐,“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的心思。”

“哥,我不想你掺和进来的。”他看到毕雯珺眉头轻蹙,“可是你必须帮我一次。”

“得了吧,我帮你的还少吗?”木子洋仰面对着天花板,“只是你要知道,我能猜到你想干嘛,你爸也能。”


“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我先谢谢哥了。”说罢,还抿嘴笑起来,眼里头说不清道不明的狡气,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要帮你什么?”

“你就帮我看好李希侃吧,我觉得他有点儿关系。”

木子洋听闻点头:“怎么?那小子是什么关键吗?”

“是,又或者不是。但我知道我爸当时根本不是无意路过,至于为什么,我早就在他书房见过李希侃的照片。”他看到毕雯珺又开始皱眉,伸手指在脖颈处摩挲,每次一想事情就是这样。

“就这么急着行动?”

“……不甘心而已。”

木子洋拍拍这人肩膀,也不打算多问,做好分内的事,这是两人一贯的相处原则,起身扣上外套扣子,往外走去。更何况他知道毕雯珺的不甘心,虽然很难把这界定,但他知道从何而来。

这么多年来单向服从的后遗症,被安排妥当或者说过分控制的反抗。这一切来源于木子洋本人作为旁观者的主观判断,但不失准确,他也愿意陪这个过分缺少亲情的弟弟胡闹一场。

后头一个声音悠悠飘过来:“上次去他家看过,没什么奇怪的,除了他爸没了。”

他头也不回,挥挥手说再见:“以后再说吧。”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喜欢他吗?”

“谁?李希侃吗……不知道,也没什么感觉。”毕雯珺说这话的时候敛了刚才那难得的,狡黠的笑意,只是眼神愣愣的,整个人也愣愣的,像刚被惊醒没有思考能力一样。

木子洋摇头啧了啧嘴:“那他还挺惨的。”

车停在红灯面前他才开始思考,到底是李希侃和灵超谁更惨,木子洋明显了解自己在感情上偶尔是个混蛋这个事实,但在心安定下来之前,他也愿意一直做混蛋。大多数时候他不是自由的,但一旦有机会自由,他就全心放任陷进洪流里。

毕竟好人被说混蛋心里有落差,但混蛋被说成混蛋只是接受一个描述而已。

开到董又霖那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灵超靠在酒吧门口等他,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看看吧,又来了,固执无趣,总是不愿过多表现自己的情绪。

其实那点情绪木子洋都摸得通透,只是懒得让灵超发现他的通透而已。

“上车吧,走了。”

“好。”

“等一下!”门内冲出个人,“想问你个问题。”

“怎么了?”木子洋看李希侃有点呼吸不畅。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毕雯珺认识我爸吗?”

“他为什么会认识?”木子洋笑笑,“你在这儿好好呆着吧,别惹麻烦了。”

“那,毕先生问我了吗?”

“毕雯珺高中偷跑去地铁边儿上地摊买了张黄碟他都知道,你说他要问你去哪嘛?”

李希侃张口又合上,跟他挥了挥手没再追问。

其实是初中,木子洋骗了他一点儿,高中时候毕雯珺早就把他爸安在周围的几个人收了,只是在他爸面前偶尔都是个淡淡的不走心的样子。

“我走了。”灵超坐在副驾驶,后背紧贴着座位,为了不挡住两人沟通,现在往前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和李希侃说再见,“下次再聊。”

“再等下,能带我去找毕雯珺吗?”车窗刚升上去又被拍个不停。

灵超刚拆开棒棒糖的包装,还没往嘴里送,被伸进来的手抢走:“我说,带我去找毕雯珺吧。”

木子洋又开始烦躁了,绿灯亮起来前面那辆车还不动,他用力拍拍喇叭,后视镜里看见李希侃神质兮兮吮着棒棒糖,再瞥一眼刚给毕雯珺发的没有回复的信息,拍喇叭的手又用力不少。

旁边灵超倒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落个乖巧假象,木子洋蹙眉,往他头上糊了一把。

“干嘛?”

“没事儿。”

车七绕八绕,溜了市中心一圈儿,又路过三次董又霖他们酒吧门口,愣是没开到毕雯珺家,棒棒糖都第三根下肚了,舌头含得隐隐作痛。

“木子洋,你今天就是不想带我去找他吧?”李希侃伸手要把棒棒糖棍子往开车这人头发里插。

灵超一把拍开,开口:“对啊,为什么不能带他去找毕雯珺。”

两双眼睛对着自己,一个瞪得像铜铃,一个天真黑亮,木子洋直接电话拨了出去叫毕雯珺速度赶来。

他想着毕雯珺到时候会是怎样的眼神,大概能猜出来,是平静又藏不住怨气的无声指责,让人有点膈应。

可就没想到是李希侃给毕雯珺一拳。

“混蛋!”

木子洋拽开李希侃,心中又无端生出点笑意,这是表面好人被骂混蛋的现场版。

“怎么了?”毕雯珺揉揉嘴角。

“你问我怎么了?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那辆车上?”李希侃摊开手掌,照片边角有点湿乎乎的痕迹,对上毕雯珺的眼睛似乎熏出一阵热气。

被质问的人不说话,伸手想接过照片,没够着,想摸摸李希侃的头,也捞了个空。

脸上仍像第一次见面时候,清清冷冷,满不在乎,是隔世的神仙,是不掺半点儿烟火气的桃源地。

但李希侃现在只想揍他,那时候总爱把自己和毕雯珺划成两个世界的个体,他是人,毕雯珺就神鬼妖魔,现在他倒是脑袋清明了,都是一座破庙里出来的和尚,哪有高低贵贱,上手又准备送去一拳。

“我差点没命!你也是!”

我没人稀罕,你最好也别奢求我的。

“你就是个混蛋!骗子!”

骗色骗感情,幸好我没财。

“你到底拿照片儿干嘛去了!”李希侃最后吼了一句,呜咽声又从嗓子冒出了头,“我可不够聪明,别绕弯儿耍我。”

眼泪和六月雨似的,刷一下破空而出,再配晴天艳阳,像场太阳雨。

那个烟味儿的拥抱又来了,裹住身体的那一刻还以为是错觉,爱情骗子的爱情套路,打个巴掌再给甜枣罢了。

谁想到一下被毕雯珺捞进车里,蹭地一下驶出去。

———————TBC————————








































【洋灵】烟酒革命(一发完)

-平凡社会人×平凡高中生的平凡又不平凡恋爱

-看得开心,不开心我提前道个歉

-也许明年1月9号会有后续,也许没有





1.


木子洋坐在烧烤摊喝酒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说是烧烤摊,他一根串儿都没点,倒是塑料凳子旁边放了箱啤酒,桌上一包开了封的烟。

戒烟戒酒戒糖,但凡是碰到“戒”,就没一个好对付的事,同理于“减”,得到手的东西,长出来的肉,要想再抛了说实话当真难,但上瘾是个容易事儿。

比如木子洋的烟和酒,刚有点控制不住的时候是大三,那会儿正是为专业课烦恼的时候,又赶上大学四年的下半截,即将成为社会人的那么点苦楚感纷涌而至。

用他下铺那个比他188还高一段儿的小兄弟的话来说: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

期待是真的,害怕更真,所以说了,苦楚,服装设计这行不好做,一步一个脚印没错,可这路分明和没头似的。

木子洋逃了两年多酒桌上长辈朋友递来的烟,能避就避,逃不开的面上佯装收下,转头塞口袋里软掉。可黑黢黢一片里开着盏节能灯画图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从卜凡枕头旁边摸了根烟,一手顺走了桌上的打火机,卜凡就是他下铺那个小兄弟。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向来嗅觉灵敏,最讨厌香烟味儿,第一口烟入喉头,呛得他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咳出来,眼眶里漫了点生理泪,木子洋用手抹了一把,又把烟叼进嘴里。

后来就舒服得多,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接受那种味道,他嘴里烟味也多数是苦的,但上头的瞬间太让人忘形了,烟雾袅袅间他甚至能想到在厕所小隔间里五指包裹住xing器的快感。

“我就是人间活神仙。”他这么对卜凡说。

“行了啊哥,简历投出去了吗?”

“……我就是人间大傻帽儿!”木子洋敲敲脑袋,抠着腿上被蚊子咬的包缩到电脑前头。

酒是香烟的附属品,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他自认为,未来的大设计师,思想也要与众不同,别人酒桌上闲时抽烟,他非要把二者倒过来换个概念,其实根本没差,也就心里图个独特的痛快。

我,木子洋,就是要和人不一样。

嘴上说说罢了,后来被一个小公司招了去,做一点小设计,当一个小员工,和周围人都一样,除了身高亮眼点什么都没差。

烟烟酒酒就跟了他几年。

这会儿正是每个礼拜一次的自我放纵,木子洋给起了个略微做作的名字,叫阑珊时,讲明了就是酗酒抽烟的大好日子。

烧烤摊的桌子不太稳,酒杯往上一撂就晃悠一下,周围一圈儿都是油腻腻的常年留下来的黑渍,他也不在乎,用酒杯撞空瓶子“叮——”地一声脆亮好听。

他嗤笑一声,觉得好玩,又撞了几下,一个不小心,瓶子倒了顺着桌子歪的角度滚过去,李振洋手长,伸手就能够得到,但另一只白净的,瘦不拉叽的手先一步按住它。

他抬头,对上一张明显未成年的脸,嘴缝夹着八月桂花似的清甜腻味,满是笑意。

“谢谢弟弟了。”

“不谢,哥哥。”

听到这句木子洋就又重新埋下头,一心一意对付着他酒瓶里的圣水,对着天吐烟的缝隙才发现对面那小孩儿还没走。

眼睛亮闪闪的,像裹挟了一整个瞳孔的玻璃碎片,还是啤酒瓶玻璃的那种。

“怎么了,小弟弟这么晚不休息吗?”

“那什么,哥,您能带我回家吗?”

木子洋轻笑一声:“不认识路?”

“不是,能带我回您家么?”

他这次笑得更大声了,烤串儿的老板都忍不住投来几个不算和善的,看神经病的眼神,半夜的烤摊不乏神经病,老板也不乏扔白眼的勇气。

“你讲清楚弟弟!和我回家?不是我要付你钱的那种吧?”

对面那小孩儿歪歪脑袋,木子洋想到自己微信表情包里经常用的那只白鹅,眼前人也像鹅一样,白白嫩嫩的一段脖颈,就在歪头的瞬间暴露在白炽灯下头,看起来是个致命地带。只要在那片皮肤上用力,可能这个人就会永远离开人世一样。

他心里痒乎乎的,也软了大半。

明显这小孩儿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只好再开口:“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家?”

“我爸妈吵架,说不要我了……”眸子里的玻璃碎片漏出来好多,串在一起成了两道亮晶晶的泪,说完就低头咬着嘴唇不作声。

木子洋这下是心更痒了,直接全软掉,但外头还是一层顽劣的,讨人厌的硬壳。

“你把这瓶酒喝完,我就带你回去。”开口瞬间他就后悔了,可能是舌头被烟酒麻痹的副作用,抵在唇齿后面,说完这句话就再也发不出声。

“好。”

一只手拿起酒瓶,就这么往嘴里灌了进去,吞咽的速度跟不上,漫出口不少透明的液体,李振洋又点了一支烟,两根手指夹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吸,挑起眉毛往四周打量。

全是黑色,还有和他一样的无聊人。

酒瓶底嘭地一声撞上桌面,木子洋也按灭了手里的烟头,起身结个账就提溜起眼神不太清明的小孩儿的领子往黑暗里走去。

“哥,我叫灵超,18岁。”

“装什么大人,只有你们这种小屁孩儿才会往桌上砸酒杯酒瓶。”还不忘教训人。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一瓶酒也不多,可一口气干完难免提上酒劲儿,被提溜着的人忘了自己是有求于人的,一嗓子就嚎出来。

“行,那你就睡马路吧。”

“不行,哥哥!”上一秒还怒嚎的人立马像个八爪鱼似的,盘在木子洋的腰上,“我错了,我是小屁孩儿。”

木子洋往他屁股上用力一掌,扔进自己的浴室。

换来一个挑衅的,又或者说,挑逗的回眸,独属于少年人的没有情色味道的诱惑力,接着就颠簸颠簸往浴室里跑去,又露出后面那截白花花的脖颈。

木子洋拍了拍自己裤裆,示意它听话,哪知道今夜不听人劝,偏要唱反调,慢慢悠悠抬起头。

“我要闹革命!”他似乎能听见那儿发出的声音。





2.

“闹你妈的革命。”

睡前灵超小胳膊小腿第五次压在他身上移走无果之后他心里默念。

年轻真好,细皮嫩肉,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硬邦邦的运动肌,配上灵超的脸,特别像怀里抱了个漂亮的竹竿。

木子洋这样想之后冷静很多,虽说没有这样和火似的竹竿就是了,但好歹这夜没有活得像个禽兽,他平安度过。

“哥,早……”

“……”木子洋眼都没睁,大手一挥堵住了发出声音的嘴,皱着眉头继续睡。

灵超的脸太小了,手一盖之后就剩下两个眼珠滴溜溜乱转,有点呼吸不畅,他拍木子洋的手,没反应,恶作剧似的,伸出舌头往他掌心舔,誓要用自己的口水恶心人。

木子洋手心刚有湿软感觉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后来被一圈圈重复舔舐才倏地睁开眼,遭贼还是遭猫了这是,他一把糊住手掌包裹着的人脸。

“救命!哥!唔……”

“是你啊……”木子洋放下吊着的胆儿,吐出一口气,“把我吓死……”

没点精神,想把自己揉醒,才察觉手上湿漉漉一片。

他看看手掌心。

又看看灵超。

叼了根烟就走去阳台开窗吹冷风。

小区下边儿只有几个大早上起来锻炼的大爷大妈,他一看表,五点二十,得,这孩子怕是猴精转世,这么有活力,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洗漱完带灵超下楼吃早饭。

又提溜着把他闹醒的始作俑者衣领,扒拉出家门,往自己小宝马后座一放,开往公司对面的早饭摊儿。


“哥,你叫啥名字?”

“木子洋……”

“啥!”

“木子洋!!!”喊完名字就手把一转儿,刺溜一下小宝马就冲出去好远,风呼啦呼啦在耳边窜,灌得木子洋大T恤整个鼓胀起来,一下砸在灵超脸上还有那么点疼。

他直接从T恤下头钻了进去,搂住木子洋腰,脸贴在后背的皮肤上。

木子洋又是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像一口苏烟进口浓烈的呛,呛完了就是晦涩的无法言说的快感。

他腾出一只手往自己T恤里头那个脑袋上轻拍一下:“灵超,别闹了。”

没人应。

可别是睡着了,只好拽紧腰上的手,继续风驰电掣。

人特别容易产生错觉,比如走路时候听嘻哈会觉得自己屌得像个黑泡歌手,再比如下雨时候木子洋会觉得自己是个苦情诗人,又比如现在,风呼啸扑在脸上,灵超热乎的脸颊贴在后背,让他觉得自己开的是辆敞篷宝马。

香车美人都有了,还有等着他们的豆浆油条小笼包。

“我真是人生赢家。”

要是早饭摊儿对面的公司也是他的就好了,想到上司那张动辄就拉下来的死人脸,他把灵超没喝完的豆浆一口干掉,拽着人手就往公司跑。

部门人见着灵超,登时就哄了起来,当年木子洋进公司就惹得不少女孩心花怒放,嘀嘀咕咕一个礼拜才消停,可惜木子洋不是个容易被感化的,打心眼儿里有点不与世俗的傲气,再者,他对女孩儿实在没兴趣。

现在灵超在这儿,躲自己身后讪笑,像躲在饲养员后边的小鹿,被一圈人围观调笑。木子洋
想到晚上坐自己对面抱着酒瓶吹的小孩儿,怎么现在就怕生起来。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这个哥哥是你什么人?”“多大了?”

灵超统统如实答了,绞着木子洋衣角,愣了会儿才补充:“这哥是我的……是我对象!”

木子洋感觉周围视线不太对劲,分明是隔着屏幕见到人贩子的那种痛恶感,一齐压到自己身上,比隔着屏幕真切得多。他给灵超一个爆栗没说话,对着一群母爱泛滥过度的女人同样讪笑。

也没否认就是了,他觉得自己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阑珊作兴后没醒酒,说这话的灵超估计也是。

晚上自然而然的又是个酒局,名义上是庆祝木子洋24岁脱单,也是为了欢迎新朋友小灵超。可说实在的,不过是玩儿瘾来了,挡都挡不住。

有力证据就是控制不住的分贝和倒酒的手,以及给小孩儿敬酒。彼时的灵超正被木子洋勒令坐在角落喝柠檬茶,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递来一杯黄澄澄的液体:“弟弟,都18了,来喝点儿?”

他看看红指甲的主人,又看了眼旁边的木子洋,正夹着根烟垂眸笑,眼尾凌厉的弧度这时候消退一空,剩五分风流,五分温柔。

灵超端着杯子一口气干了,抹抹嘴唇笑:“谢谢姐姐。”

回家路上,他有点儿迷糊,行动都是正常水准,只是觉得脑子跟不上,比如他五秒钟前夺走了木子洋手上的烟,猛吸一口,扔掉才反应过来,他想对人说——我想抽一口你的烟。

但迟了,现在也说不出口,他咳得像是要吐出自己的内脏,咳到趴在木子洋肩膀上抹眼泪。





3.

这小孩是个爱惹事的主,木子洋烟抽一半看到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上就知道了,再看他咳到快断气的样子,恍惚也回到大学那会儿,自己站阳台上踏出烟瘾第一步的时候。

固执任性,也无畏,至少碰上毕业求职的洪流,他面上没畏惧过。

也许小孩儿也是当时那样,正走着一条他喜欢的弯路,或者他不喜欢的,宽敞大道。但根本没所谓,木子洋就在一瓶酒喝完的功夫,烟雾罩人的时候就决心,做他的一盏明灯,不需要牵手,不需要背负前进,只是为他留一点光亮而已。

他把灵超按在床上接吻,扫过的口腔里全是和自己一样的烟酒味儿,以前的这些味道多数是苦的,只是从灵超嘴里游荡一圈就成了淡淡的甜味。

“我以后可不是烟酒上瘾了,我是灵超上瘾患者。”

“嗯?”被亲的晕乎乎的人没反应过来,搂着木子洋脖子啃咬。

“太讨厌了,别逼我啊小弟。”

他手向下摸索,按到灵超裤链下头勃起的小玩意儿,揉捏半天,松开手,在他眼睑旁边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未成年,别想着我碰你。”说着咧开嘴坏笑,一个翻身迈开腿进了浴室还锁住了门。

纾解完出去才见到红着眼眶怄气的灵超。木子洋撩撩头发:“怎么?身份证藏着不给我看是吧。”

说着拿出第一天灵超换洗衣服里掉出来的卡,捏着读起来:“2001年1月9号……”

“你闭嘴!”

木子洋笑得一抽一抽的,起身又要去亲灵超的嘴,被躲开了,索性亲上脖子,在嫩藕似的脖颈留下一个紫红色的印迹,又低头亲了一口灵超的跨间。

“等你成年,洋哥给你一条龙服务行吧?”他弹了下手中的身份证,“说吧,到底为什么偷跑出来。”

“……我和我妈说,我喜欢上男人了。”

“谁?”

“你啊!你开小宝马路过一中门口这门!叱咤风云!乱世巨星!”

“……”

“其实是在烤摊,那天下雨,我和同学翘晚自习来吃串儿……”灵超的嗓音在夜里清亮干净,“你拿着一根烟,说‘窗外的暴雨阑珊,淋不湿屋内的你。’太有魅力了,你再等我几年,我做暴雨。”

“那句话是我抄来的。”木子洋惊愕,他可没想起来这么个漂亮娃娃。

“没事儿,你人又不是抄来的。”

“所以还是因为你洋哥帅是吗?”

“嗯。”灵超点头,“这么帅的我必须主动出击,别被人抢走了,这辈子也就这么点时间,我难得任性一次也没怎么。”

是没怎么,不过是木子洋被甩了一个大嘴巴子而已。

灵超爸妈找上门来的时候赶巧看到灵超脖子那儿没消下去的印迹,对着木子洋的脸就是一巴掌。

登时脸上就五道红印子,灵超眼泪也登时从眼眶里头窜出来,木子洋想捧他的脸擦眼泪被甩开。

他看到被父母拽到身后的灵超,和自己正好隔了一堵人墙。

也就几秒的事情,并不难捱,也并不痛苦,毕竟是他联系来的人,最后还落得一句不太情愿的感谢。

他的现在可以耗,灵超的现在不行,木子洋倒愿意小孩能少走几年弯路,早点走上自己旁边的大道。

木子洋没上前,也没后退,就看着他们把灵超带走,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开口一个嘴形:“我等你。”灵超也扬起一个笑,被妈妈牵着手拽走。

当下不行,等待可行。



————————END————————

不知道说啥,趁着放假写点字。下半个月我努力勤奋一点。

然后,内什么菇,我爱你,我是你爸爸。













【毕侃】浑水1-3

-这几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屏蔽了,补一下,就不带tag了




1.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李希侃叼着早上从小卖部顺来的棒棒糖咂嘴,含个几分钟,送进肚子里的不是色素就是糖精,不过他也就图个滋味儿。

为什么说顺来的?五毛钱一根儿,两根合起来就是一个包子的钱,李希侃可没那福分消受,该偷偷,该摸摸,这是他一个人赖活几年来的准则。

要是他那没出息的爹多活个几年,也犯不上一个将将十八岁的,拿着那点死乞白赖闹来的赔偿金,成天靠着自己过活。

李希侃生来就是个劳碌命,要么就是个克星,胎毛还没剃那年他妈就收拾家里金银首饰跑了,留他爸整天搬砖打杂拉扯他长大,除了逢年过节家里就没见过人影。

可偏偏人背能背一辈子,李希侃在教室里头鬼画符的时候被老师扯了出去,他还惦记着自己今天没犯什么事儿啊,就看老师一脸沉重开口,你爸不行了。

“你他妈你爸才不行了呢!”李希侃虎得很,一巴掌抡上老师扯着他的手臂,嘴一撇,就撒丫子往工地旁边那个医院跑,怪不得早上玉佩绳儿断了,合着那是命啊!

疯魔似地找到他爸的时候正赶着手术室灯灭,出来就见着白布下头露出来两只指甲盖儿里混着泥和血的手。那手他眼熟,黑黝黝的上头是一道一道裂纹,还有弯弯一圈儿齿痕,是他们爷儿俩日子最苦的那年,半夜李希侃饿了给咬的。李希侃从小就狠,愣是把小伤口咬成个三五年都消不下去的疤。

李希侃拽着那手死活不肯松,十几岁少年人的虎牙这时候咬在旁边拉他的医护人员身上,周围人七手八脚把他按着,他咬着人也说不出话,喉咙里头的呜咽声像个豹子,眼睛通红往下掉眼泪。

等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爸已经被推到太平间了,李希侃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泪痕,神经兮兮地坐医院长椅上念叨:“妈的,好歹把床头那张银行卡密码告我再走啊……”

吓得路过小护士掉头就走。

走不上亲戚也捞不到什么关系,事业单位那儿能拖就拖,一笔赔偿金非得分个十几年给,李希侃每年数着一毛两毛省钱过日子,书念不好,那时候年纪小苦差没人要,为了活命小偷小摸没少干,年纪大点儿做这行也做惯了。

最近从街头几个“前辈”那儿打听来哪里电瓶涨价了,正惦记着干票大的,一组电瓶撑死了往上一两百,可也够他吃饱一阵子了,他盯着这个小区可久,做足了功课就差今晚这一步。

五月头的天也算得上热,可入了夜还是袭人的凉意,破旧居民楼旁边施工队还在赶工期,半夜机器运作的声音恼人得紧。

李希侃裹紧身上黑色的棉外套,直勾勾地往小区停车棚走,外套上干干净净,还散着点劣质洗衣粉泡出来的浓重香气,每次干点大事儿总要把自己倒腾干净,这是他的习惯,想来也可笑,像是内里也跟着干净了一样。

说实话他有那么点紧张,毕竟各行各业都是有学问的,头一次干技术活儿李希侃心里还有点哆嗦,这片小区没监控没保安,他黑衣服往夜色里一蹲,也算给芝麻胆儿上个保险。

螺丝起子拿出来坐垫一翘,防盗警报跟死了人似的狂响,他倒不急了,继续翘旁边的,整个棚里的电瓶车都响起来的时候他才跟兔子似的刺溜一下不见了。

深夜里头少有人愿意套上裤子从梦里出来看车,有也追不上李希侃了。

他甩着几张红票子边走边闻,铜臭味儿可真不错,抬腿还是往巷口的包子铺走,揪了揪自个儿用剪刀咔嚓出来的狗啃刘海儿,眼里一片喜滋滋的光。

然后就被人堵巷子口了。

“合着你真以为我们那儿车棚没监控啊小兄弟!”为首那个男人两条花臂,挺着个啤酒肚对着他吐烟,李希侃脑中警铃大作,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瞅见这群人里头缩着跟个鹌鹑似的他“前辈”,才摸清了那么点由头。

“不是,哥,您听我解释。”李希侃讪笑,“我也就是为了混个日子。”

“就……就……就你过日子!咱……咱……咱不过了?”另一个瘦竹竿儿跟着他杠。

“告诉你小兄弟,你今天偷到哥儿几个头上,就负点责任。”为首那人又开口,“你把电瓶还回来给我们嗑个头,我们就让你走,以后还是兄弟!”

“哥,您说这电瓶都卖了我上哪儿给您找去。”

“找不到啊,那就给钱啊!”

“……没钱……”要钱不如要他的命。

胖子面露煞气,掏出跟铁棍儿就准备往李希侃身上砸。

李希侃怂了,是真的怂,可眼下,怕是给了钱也不会放过自己,眼睛一闭,硬接下这一棍子。

左手臂一震,剧烈的痛意从皮肤一直侵到骨头,那胖子也喘着粗气退了几步,李希侃看准着机会作势要溜,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上啊,愣着干嘛!”

这下木棍铁棒拳头混着向李希侃身上砸来,他护住自己的头,咬牙硬撑,默念着挨完了这顿打,一切好说,偏偏口袋不争气,几张红票子从裤兜里探头出来。

被眼尖的瘦子一把攥到手里。

李希侃这下才急红了眼,吐了一口血沫出来,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阵力气直窜四肢,挣开众人一屁股坐瘦子身上,掐着脖子,捶上他的眼眶。

其他人哪能任着他来,可谁都扯不动他,棍子板砖抡身上和不疼一样,就黏在瘦子身上,死命砸拳头。

这群人也是被唬住了,本来瘦子还反抗几下,不知是被打得还是吓得,后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再这样下去估计人命都得出。他们不想事情闹大,奈何李希侃这发起疯来真是个猛兽,为首那胖子思索了会儿,掏出一把水果刀递给旁边人。

“你,去!”他压低嗓门,“捅他手臂一下,别一会儿真把瘦子给打死了。”

“我……我不敢……”

“怕什么呀,哥儿几个给你担着,再说了也就手臂,能出什么事儿!”说这话时候胖子脸上冷汗也嗖嗖地掉。

“去啊!”胖子把人一推。

拿水果刀那人战战兢兢,绕到李希侃背后,眼睛一闭对着黑棉服上捅,也没管捅到哪儿。睁眼一瞧,李希侃耳根后头一道血印子往下啪嗒流血,没捅上去啊这是。

再见着李希侃沾了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瞪他,吓得刀哐当一声掉水泥地上。

“你想死吗?”李希侃吼出一嘴的血腥味儿,眼疾手快捡起刀,逼近这人。双眼通红里头一片视死如归的气势,这么些年的操蛋人生积怨已久早一口气飘了上来,为了活着去活,还不如去死。

李希侃紧扣着刀把子低吼,那点凶意里头还混着点意味不明的泪,像极了送他爸进太平间时候的神情,直把人吓得腿软。

“你……你别过来!”

李希侃不答,死死瞪着他。

“你别过来!!!”

穷途的野兽哪有什么理智,任谁这时候惹上他都是自讨没趣,本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教训”硬是勾起李希侃浓重的死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眼前是什么了,迷迷糊糊就觉得该把这条命送出去。


“你别过去。”蓦地被揽进一个怀抱里,袅袅一阵烟草香气,清冷又充斥着主人的体温,这烟味儿和小卖部七块钱一包的都不一样。李希侃讨厌烟味,呛鼻又难受,但这人身上和洒了什么琼浆玉露似的,为了点化自己的,李希侃下意识把这空气往鼻子里嗅。手里却紧紧攥着刀不肯放,三两下被这人握住夺了去。

“不需要刀了,人被清了。”说完就放开他站到一个中年男人身后。

理智稍稍回笼,耳根下头的痛意才蔓延开来,他眯着被汗水浸着的眼睛,打量从天而降的他的救世主。

抱他的人瘦高,看起来不比自己大多少,棱角稍稍分明但弧线温柔,眼下一颗泪痣,把整张脸勾勒出几分冷,李希侃想到之前红着耳根偷看的动作影片女主角,眼角也是一颗泪痣,在床上扭动、呻吟,清纯又放荡,当时烧得李希侃两眼通红,身体也跟着起了不明所以然的反应。他摇摇脑袋甩掉杂绪,思索着那才没眼前人这样好看。

可那人一句话不说,李希侃还惦记着那个烟草味的声线,直直盯着他看,没得到回应。

“小子!”知道中年男人开口,他才拉回自己的视线,“要跟着我吗?”

李希侃歪歪脑袋,眼珠一转,瞥了高个儿男孩一眼又转回来:“能吃饱吗?”

“当然能!”中年男人笑意盈盈,“不过可能会没命。”

“没事儿,活一天是一天!”李希侃听着来了兴趣,“那我能跟着他吗?”

他指着旁边那个瘦高的少年,眼里晶亮亮的,李希侃知道这有点莽撞,但他难得想赌一把,中年男人和少年从某些角度来看是神似的。

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好!你就跟着雯珺吧!”

少年不语,示意他跟着,转头就走。李希侃拖着手臂一瘸一拐跟着,脑袋里胡思乱想,这是蹚进了什么浑水。

这时候他不多想,也不知道,这哪里是浑水,分明是个沼泽泥潭。






2.

毕侃  浑水(二)


跟着走没几步李希侃就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地,没人扶他,也没人撑着,明里暗里施舍几个眼神。那个叫雯珺的也不说话,倒是后头那个中年男人吩咐了旁边人把他拖上另一辆车。


“这既然是你手下的人了,那就要管好。”中年人往车后座一靠,漫不经心开了口,眼睛始终看着窗外,似是看风景。

毕雯珺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抬手搓了搓后脖子,应了下来:“知道了,父亲。”头一转,也盯着车窗外,绿化带一截一截消失在视线里,外头风挺大,吹得树叶打卷儿,车里头却沉得像在土里扎了深根的树,静悄悄的。

这毕家倒也不是什么市里大户,只是上头几辈传下来的活儿,放点高利贷收收利息,渐渐做大了一时半会儿也洗不干净,干脆当家业继承,报上名号来扯上点这行的多少有几分忌惮。

上头两代都是痴情种,一辈子只娶一个媳妇儿,偏偏落到毕雯珺这一辈,兄弟几个没少作乐,他姑姑家的儿子就算上一个。毕雯珺倒是板直,有事做事,没事消失,问他怎么不找个相好的,他答没到时候,可把毕家老爷子乐的,说这孙子像他,亲孙子。

可没几个人能摸清楚毕家这一辈的底细,露面少不说,当家的几个就没把几个小年轻对外公开介绍过,看到凭运气,猜到凭眼缘。

木子洋被叫到毕家的时候就看到客厅里一个青青紫紫的人,套着件批发市场几十块的棉服,气也不知道还剩几口。

“毕雯珺!怎么回事儿?叫我过来治死人的?”他对着楼上嚷嚷,“你们就把他放这儿,我看留个魂镇宅不错。”

楼上显然没人想理会自己,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遇上这倒霉催的表弟,乐意的时候跟你唠几句,不乐意的时候一棍子打不出半个闷屁。木子洋也不是脾气多好的人,笑脸迎人是理节,随性而为才是常态,可对着家里人他是个个儿都依着。

“行吧,个个儿都等着你洋哥出马,我他妈又不是活佛转世。”说着扒拉开李希侃衣服和脸上乱糟糟的头发,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心里头愉悦了不少,顺势往上掐了一把。

“小模样收拾收拾也许还挺俊俏的。”

李希侃是长得不错,下巴尖溜溜的配上挺翘的鼻子,算得上精致,只是太瘦了,加上这时候脸上乌青几块,肿了不少处,像个游荡的饿死鬼。木子洋能看出俊俏纯属天赋异禀,生下来就是个好“色”徒,热爱漂亮脸蛋,因着这原因在外没少作乐留情。

可只留情,不沾性欲,对你温柔体贴,呵护备至,红钞儿也甩个不停,但他那些个小情儿一个没被碰过,圈内传言,上个耐不住寂寞迫切想着正名分的,早不知道人去哪儿了,后来大家也都知道洋哥追求柏拉图式闪电爱情。

闪电爱情,稍纵即逝。

也没少人硬着头皮往上撞,今朝醉死温柔乡,明日就是劈头盖脸一阵轰鸣。

木子洋把李希侃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处理了之后,毕雯珺才从楼上下来,去冰箱拿了一盒柠檬茶,坐在旁边边喝边看。

“你不问他怎么样了?”木子洋气不过往他脑袋上轻拍一掌。

“他怎么样了?”鹦鹉学舌似的。

“没事儿,这小子骨头硬,只是累到了,又加上营养不良,给他吊了瓶葡萄糖。”

“哦。”

木子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下陷进了毕雯珺旁边的沙发里,剑眉一挑,拿着的就成了白兰地,无端生出点风流气,可毕雯珺一直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人,没把视线分给他一点。

“怎么?你也发现他有点可爱了?”木子洋啧嘴,“有长进了,想不到啊,我们……”

“没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在想,我爸找他回来干什么。”

木子洋微微蹙起眉头,很快放松,漫不经心摇了摇手中的杯子:“你担心什么?最多不过一条命而已。”

对,的确只是一条命而已,毕雯珺想。他其实隐约猜到了父亲的意思,只是缺少一个确切的答案。彼时的李希侃不过是个青头紫脸的伤患,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小巷子里血腥味儿的拥抱和他身上棉服浓烈的洗衣粉味道罢了,更何况在毕雯珺眼里那不算拥抱,只是随手而已。

“你猜你爸想干嘛?”木子洋喝剩了大约四分之一水,就把杯子放那儿不再去碰,不等毕雯珺回答自己说出来:“我猜,是下个月有事儿。”

“我不知道,以后再说吧。”毕雯珺站起身又准备上楼,被木子洋长腿一下踹中了屁股。

回头看踹自己的人眼里玩味,叹了口气认命往楼上走。

“切,装吧你就。”

木子洋也不管躺在那儿的李希侃,收拾完自个儿东西就出了门,有人会管的,毕竟他弟弟是个爸爸说什么都听的人。

一打开门就见着抱臂靠在门口的十五六岁的男孩儿,往他头上呼噜一下,拉着他的手一起往车库走。

“走吧小弟。”木子洋心情挺好,“你非不肯进去,站这儿累吗?”

“不累。”

木子洋替他系上安全带,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从李希侃口袋里顺来的,递给坐在副驾驶的男孩。

“可是灵超,你这样我挺累的。”也没管他听不听得懂,说完笑着揉了揉那个叫灵超的男孩的头发,脚踩油门,往水街的方向开过去。

后视镜里叼着棒棒糖的男孩儿精致得很,最精致的恐怕要属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瞳孔被光线映射出光点,黑得透亮,本应该干净无暇,可偏偏藏着一股没由来的戾气。

“你可别想甩开我,木子洋。”那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目光映在后视镜里,灵动了很多。

“随你。”木子洋单手握住方向盘,又去玩灵超的头发,揪了一簇用指腹碾磨:“随你,小弟。”

水街虽然叫水街,不能喝的一般没几个能在那儿待下去的,木子洋轻车熟路,进了一个还算典雅的门面。这家酒吧也算特立独行,进大堂就看见一幅毛笔字横挂在墙上,上面四个洋洋洒洒的大字——策马奔腾,没显得格格不入倒平添了几分江湖气。

老板和他也算有点交情,这四个字就是木子洋写的,每次他去都能有个被提前招待的特权,这次也不例外,木子洋往吧台轻轻一靠,给旁边灵超点了杯无酒精,自顾自闭眼睛听起台上驻唱的歌来。

没人来打扰,毕竟旁边坐个脸和神仙似的灵超,但凡视线在木子洋身上驻足过久,就必定会被神仙给瞪回去。

灵超年纪小,对什么情情爱爱向来没认识,少年早熟,偏偏对大他七岁的木子洋抱着没由来的独占欲,身高拔节得早,成天跟着木子洋后头四处窜。

偏偏那新来的调酒师是个爱多嘴的,看木子洋坐那儿听歌着实有意思,搭起话来。

“你也喜欢他唱的?”

木子洋睁开眼睛,瞅见面前棕色脑袋,乖得紧的男孩:“还行吧?你喜欢吧!”

“对!我太喜欢他唱的歌了,好几首是他自己写的……”眼见着面前这调酒师从驻唱聊到自己,从音乐聊到人生梦想,头头是道,灵超烦得差点把吸管给咬断。

可偏偏木子洋很感兴趣的样子,眼角微微上挑,面无表情冷,可放松下来又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托着下巴时不时给个回应。

那调酒师不知道是欲擒故纵还是反应迟钝,愣是没把木子洋的眼神当回事儿,等唠得差不多,木子洋起身要走。

灵超一口把剩下的喝完跟上他,杯子里冰块化完了,原本的味道剩不下多少,可温度还是低的,一大口的凉意滑过喉咙入胃,他忍不住皱了下脸,被在门口等他的木子洋看到,忍不住掐了上去,躲开了。

“你喜欢戴美瞳的大眼珠子?”

“没啊。”

“那刚才那个……”

“他是老板的对象。”木子洋示意他回头,“可有意思。”

灵超跟着回头看,调酒师托着腮帮子看老板给调酒,配上驻唱悠悠的小调,正好给他们圈出一块温软隔离带,像午后的阳台,傍晚的厨房,早晨窗帘拉开一瞬间的敞亮。

“那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灵超傻呵呵笑。

不知道笑木子洋一本正经的解释还是笑老板难得出面做事的积极。



3.

毕侃  浑水(三)

李希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妖魔鬼怪,有脸的,无头的,血腥的,黑色的,但他不太害怕,一个是因为害怕没用,二个是他觉得自己在梦里。

梦中情绪多无味,恶的好的都让人生厌,虚假灌了满心满脑醒来还该是余悸,日子不影响分毫。可他似是看到一个直挺挺的身影,隔着一圈儿的妖魔那人影显得过分单薄,周身零零星星带了点苍白感,李希侃用力推开阻隔,才靠近那个人一点点,又是那阵袅袅的烟草香,勾得他鼻头和眼眶都发痒。

这次他不觉得梦无味了,倒有些爱上这荒诞宝境。

“醒醒!”

讨厌被叫醒。

“醒醒!”

但危机意识让人摒弃原则。

李希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梦里那个总和自己有距离的人影具化成眼前这张冷淡的脸。

“你睡了快20个小时了。”

李希侃又盘成一团闭目养神,就着从梦里一直飘到现实的那阵香气,可能是麻痹住了身体,他觉得有些畅快,睁不开眼。

“最后一遍,不然我踹了。”

危机意识总算是拽走瞌睡神经,他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

“去书房一趟,有事说。”瘦高个儿开口,语气里没有一点儿刚才叫他起床的耐性,言简意赅,说完就掉头往楼上啪嗒啪嗒走。

李希侃脑袋里混沌一团,想着我哪知道图书馆在哪儿啊,怎么就不负责任跑了呢!猛地起身打算追上去,可眼前一黑,几秒之后才清醒。光着脚往楼梯上跑,才发现那人的脚步也不快,始终给自己留个模糊边角等着自己追上去。

这一追追了很久。

书房里的中年男人虚虚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一杯茶晃了又晃,就是不往嘴里送,李希侃推门进去的时候微微瑟缩了一下,那儿的温度实在不算高,他的黑棉袄早给木子洋提溜着扔了,赤脚接触地板又是一阵钻心的凉。

中年男人茶往轻轻一撂,玻璃瓷器碰撞铛地一声脆响,李希侃又是一阵抖,这次是被吓的,清醒了之后才意识到到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照他自己的想法,完全不是一个阶级的,天生阶级劣势的自卑感恨不得让他把自己缩成一条缝消失了才好。

他这时候也庆幸自己没有那件黑棉袄了,在一排排书架藏品之间,显得俗不可耐。

“小子,叫什么名字?”那中年人松开眉头,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笑意飞扬的样子。

“我叫李希侃,快18了,妈丢下我跑了,爸爸前几年出事死了,这几年小偷小摸混点日子……”虽说害怕,李希侃那点个机灵劲儿还是没掉线,该说的都一胡噜说完,把家底儿翻了个干净。

“不错!”中气十足一声赞叹,“我姓毕,他也姓毕,我儿子,毕雯珺。”

“毕先生好!”

中年人听闻沉沉地笑:“你这孩子合我眼缘,碰上就是碰上了,什么时候生日?”笑意深不见底,是个慈祥的长辈。

李希侃想破脑袋,才回想起来,十岁那年四月的某一天,他爸下了工护在外套里带回来的不到巴掌大的蛋糕,当时外面还下着雨,他爸进门带着一身寒意,掺着一阵沾了水的树叶气息,虽然那个蛋糕几乎连奶油都要化了,甜味也是腻过头的那种。

“下个月,应该是下个月,十一号。”李希侃一字一句回答。

所谓毕先生,低头喝了口茶,像是思索很久之后作出的决定。

“孩子,你和我投缘,也是个可怜人,我呢?想收你做我干儿子,正好,也和雯珺搭个伴儿。”

李希侃低头看地板,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劲就惹到面前人,也许是那天在巷子先入为主的印象,这样在外人看来不像是怯懦,还颇有些稳重的味道。

“这样吧,你考虑下,不用着急,我也不强求。”

李希侃这才抬起眼睛,硬扯开个笑脸:“谢谢毕先生!”

“行了,去吃点东西吧,雯珺带着他!”

“好的。”

李希侃跟着人踏出书房,七拐八拐走到楼下厨房,毕雯珺打开冰箱,眼睛扫了一遍大约有了数,回头正好对上李希侃茫然的眼睛。

“想吃什么?煮个面给你吃好了。”

“……好!谢谢!”李希侃没来得及琢磨自己脑袋里的胡乱思绪,也是真饿着了,连忙应了下来。

这个小地方和这碗面都成了后来光与影交织混乱之后李希侃心中的一片温柔月光,凝成一个团,一个点,小心翼翼地被珍藏在心脏的某个小隔间,无人可以侵犯的宝藏。

要说毕家也真奇怪,循着印象和这住宅一定是个大户,可从自己醒到现在没看到一个佣人,连饭都是毕雯珺给做的。他的骨架修长,但肩膀明显不算厚,李希侃能看到他衣服下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不知道是不是蕴藏自己想不到的力量。

他把面汤碗儿喝了个底朝天,就差伸舌头舔一圈碗边的油。

毕雯珺早就走了,李希侃自己洗了碗,小心翼翼地摆在水池旁边。

“那有洗碗机。”李希侃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瞪大眼睛,又是毕雯珺。

现在李希侃觉得他是什么背后灵,就应该是梦里那群妖魔鬼怪一路的,也许是披着美人皮的恶鬼。

“哦,知道了,谢谢。”回应完了人也消失了。

几天后他又去找了毕雯珺的爸爸,那人还是在那里端着一杯茶,让李希侃怀疑毕家就是个茶商,干巴巴地答应下了认干爹这个“小事儿”。

不过他很久也没见到毕雯珺,包括这几天的思考及答应之后,他忙着学习一道又一道规矩,学习该怎么穿,该怎么走路,该怎么说。

对他来说太过束缚了,不过显然寄人篱下的现状以及天生的惧意让他没法多说一个字。李希侃小口往嘴里送桌上量根本不能填饱的牛排,想念毕雯珺给他做的加了牛肉的面。

公子哥儿给他做饭。

早十几年他想都不敢想,就对着毕雯珺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他都觉得自己让他干活儿是欺负人。

脑子混沌着,手上用力没个轻重,刺啦一声盘子上声音突兀,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叉子戳进一整块肉里,往嘴里送。

“不能这样!”他听见旁边人对着他痛心疾首的声音。

他把手上刀叉放下,又重新拿起来,矜持地切。

多做事,少说话。他笑了,从小就认为自己名字里带侃,命里也带侃,嘴是闲不下来的,可在这个大屋子里,李希侃嘴合上好多天。

四月第一天,他总算是见到了毕雯珺。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色字当头,人都爱美人,他对毕雯珺始终抱有一种没由来的倾向感。

即使他有的时候怀疑毕雯珺是披着人皮的鬼。

“过来一下,李希侃。”他第一次听见毕雯珺叫自己的名字,好像普普通通三个字也被踱上一层暗香。

即使那个语气并不亲密,甚至李希侃感觉里面隐约透出那么一点点不知道好坏的兴奋。

“好!”

他还是飞快地答应了。

毕雯珺在一个门前向他招手,等他过去一把拉进黑暗里,李希侃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看不见五指的空气里。

没有窗户,通风口也没开,整个空间就像一摊死水,更别谈人气。李希侃突然想到太平间,或者是埋在土里的棺材,也许就是这样,寂寂寥寥的。

然后就是一阵浓浓的血腥味儿,带了点变质的味道,要知道他刚吃了一份意面因为没饱还偷偷塞了俩面包,没消化完的食物隐隐有从胃里反上来的意思。


毕雯珺按了个什么开关,整间屋子煞地亮堂起来,李希侃这才知道血腥味儿的来源。两个满脸是血的人被捆成一团,嘴被塞住了,布条上渗的都是血。这倒也还好,只是身上的伤口明显已经是留了很多天了,一道道口子上都是紫黑色凝固的血和化脓的黄色组织液。


得,李希侃扒在旁边门框上吐,想着今天的午饭全是白吃了。

他吐了个痛快,压着嘴里那点酸味儿起身看向带他来这里的人,毕雯珺也恰好看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李希侃以为自己昏昏沉沉看错了,就听见他开口像铃铛似的欢快。

“李希侃,要不要杀了他们!”




——————TBC————————
























【毕侃】浑水8-9

-深夜博主上线
-发完就溜睡觉
-还是有洋灵杰芙
-醒来就是激情追星的一天,南京场冲啊😪


8.

过量酒精不算好东西,麻痹人神经,教人说疯话,再怎么藏匿起来的,半醉不醒的时候全该吐露出去;但它也算个好东西,比如壮胆,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能比平常多上一倍的底气。

现在的李希侃就在自我催眠催眠,尽力找到前一晚酒精上脑的无畏自在,其实鼻尖只有车座上常年不减的冰冷皮革味。

行行出状元,联想也是个行,他恨不得自己拿过全国情景代入特等奖,可惜没这个奖,有也不会给他。

透过布条的光线很少,身体在阴影中也只是他的猜测,但李希侃好赌,赌命,把什么都想成个闲暇午后的牌局,就会舒服很多。

那两人好像对自己没太多戒心,连腿都没捆,侧躺在那儿太久半天屁股有点发麻,连着屁股往下腿根儿也跟蚂蚁爬噬一样,他努力不让自己挪出声音,小幅度活动自己的身体和混乱的脑袋。

脑袋没麻,只是像浆糊,再冷却一会就可以拿去涂春联贴大门的那种。

速度放慢做的所有动作累至少一倍,前座两个人又开始聊起钱不钱的,李希侃心里呸了一口,想做个有钱人真难,命途多舛,更何况自己这样没名没分的暴发户。土财主还能欺负剥削底下农民,可他连个落平阳的虎都不是,只能做砧板上的鱼。

他都能想到毕雯珺恨铁不成钢的脸,虽然多数是他臆想出来的,毕雯珺从来没有恨铁不成钢过,只是李希侃能很好地在每一个场景,猜到这个人的情绪。

如果再见面被用这种眼神看,他就把这张脸捏成河豚。

刚把身体抬起来点,前面就响起电话铃,李希侃僵在那儿不敢动。

“谁打来的?”

“我不接怎么知道,闭嘴!”窸窸窣窣一阵过后,铃声总算停了。

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边就隐约传来声音,车里很静,视觉起不上作用的时候,听觉稍微灵敏了点,听不清电话里的声线,他屏住呼吸也听不到内容。

这边明显声调愉快不少,对话间时不时一阵短促尖锐的笑,嗤嗤地像条毒蛇,李希侃觉得有东西在自己身上爬,冰冷的,难以甩脱,默默打了个寒颤,又竖起耳朵专心听。

“毕少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们怎么能信您?”

“哈哈哈哈,行,到时候看。”

“要是您有这个诚意,我们也不劳您亲自动手,我们来就行。”

“再会。”

“啪——”一声,手机被扔在旁边,接着又是一阵蛇吐信子般的笑声。

“后面小子没醒吧?”李希侃放慢呼吸频率,装昏。

“没,我使了不少力气。”

“醒了也没所谓,那个毕雯珺,说要来赎人。”这话一出,李希侃登时心跳加速起来,差点敛不住自己的呼吸。

“毕家大少爷?”另一个人疑惑,“他过来干嘛,莫名其妙被抢了风头,就算毕家是找这小子做个替死鬼,心里也不自在吧。”

“我之前也这么想,谁晓得这大少爷怎么想,从小被毕老头子藏着掖着,见了真人,白斩鸡似的,能出面挑得了大梁?”那人啧啧几声,继续聊,“现在看来也是个狠角色,毕家态度模模糊糊,他可不,钱给我们,命给他,钱当封口费,倒是挺果决。”

李希侃心脏还是那样跳动,耳根甚至微微发热,他从没有那样信任过一个人,直到毕雯珺出现。

完全可以排除一开始色令智昏的飘忽不定,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早就把命理和毕雯珺锁在一起了,包括此刻前座两个人嘴里的毕雯珺。只要是这三个字以及这三个字代表的那个人,无条件的肯定就可以全部赋予其上。

他开始默默嘲笑这两个人,真傻,他想。

想把豪门那一套按在所有人的生死簿上,可惜他是个半路而出的小棋子,毕雯珺也不是个通俗易懂的人。

索性瘫在后座不动弹了,他等着毕雯珺来,要是胆子大也许还可以哼首小曲儿。

车速慢了不少,开车的那个要下车解决生理问题,李希侃手被反捆着肩膀有点累,神经紧绷太久倒没意思了,危险没杀到眼前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无事佬。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手指在后座漆皮上抠弄,画十字,企图能画出个阵法隔空传话。

关车门的声音和铃声几乎同时响起,重合的瞬间又分开,一个短促,一个绵延,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这么等不及吗?”

“嘘——您要到了?”

“黑色那辆,对,是我们,您还真快。”

“行。”

“他说看到我们了,他在后头,银色那辆。”

“是一个人吧?”

“是吧。”

李希侃停不下抠车皮的手指,还控制不住力道,吱地一声在小空间里像个小炸弹,甚至兴奋地想抖腿。

“小子醒了?”

“管他呢,反正一会儿也得睡下去,长睡不醒。”

“哈哈哈哈,给你积点德吧死人嘴。”

“怎么?我说的不对?枪拿上。”

憋闷空间里飘来一阵甜香,李希侃听见那个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声音,平淡得像水一样,又掀起波澜。

“毕雯珺,救我!”透过车门的声音跳跃欢快,小孩子恶作剧般的快乐。

“毕雯珺,救我!”李希侃喊完之后还咧嘴笑起来,被人捶了一拳,捞起来扔出车外。

感觉不到痛似的,外头光线穿过黑布条的缝隙,自由和爱情,两样都在隔着布条和空气的眼前。

“钱对了,毕大少爷想怎么处理他。”

“就扔路边吧,或者你们带走解决,随意。”

李希侃笑得不太自在,什么叫扔路边,什么叫带走解决,他磨蹭着地面的灰尘晃悠悠站起来,对着声音源头:“喂,毕雯珺?”

挺不幸,并没有人理会他。

他看不见周围,除了光其他都是空荡荡的不真切感,又喊了好几声,天地间就剩他一个,也许方向不对,毕雯珺并没有站在这边,他看向其他位置。

“我要你有什么用呢?你说。”等了很久才有个声音回他。

李希侃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小子你也别想了哈哈哈哈”布条被扯开,光线直射过来,眼睛虚着睁不开,冒了点生理泪,“算我良心,给你最后看一眼世界哦。”

李希侃对上毕雯珺的脸。

“好不公平,你不是说救我的吗?”

好不公平,生下来就不公平,感情也不公平,他讨厌毕雯珺醉意里说的人生无差论。

其实这句话驴头不对马嘴,别说前半句,后半句毕雯珺也没说过罢了。

“我没说要救你。”

李希侃眼眶里又有液体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对着太阳的原因。的确,都是自己臆想的,超过普通关系的双向感情,都是一厢情愿的。

后面那人来拽他,李希侃抬腿就踹开,往毕雯珺的方向走,枪上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毕大少爷,既然他这么不识眼力见,那我就替您解决了。”

“闭嘴!”李希侃回头恶狠狠地咒骂一句。

冲进毕雯珺怀里,猛地咬住他的脖子上的皮肤,扣住他死死不放。

“你就这么想跟着我?”被咬的人没一点反应。

李希侃没空搭理他,嘴上更用力了,好像咬破了就能喝到神仙水似的,突然一双手揽住自己的腰,他被带得离毕雯珺更近了,紧紧贴在一起。

“跟着我很痛苦,”这是毕雯珺第一次向他真正表明立场,“我爸问你的时候你就不该答应,你也不应该选择我。”

李希侃松口,脖子上的牙印已经渗出血星子,他又舔了舔:“可你当时没拒绝我。”

“我现在在拒绝你。”

他垂下眼睛看地面,头抵在毕雯珺的脖子那儿,光和影子就隔着一道不确切的分界线,毕雯珺的影子刚好把他笼在里边儿,只要后退一步,就可以离开。

“迟了,我就要赖着你,做有钱人。”

“那走吧。”不需要思考,好像也不会对他自身产生影响,毕雯珺的每一个决定和行为都理所当然,就算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罢。

“钱怎么办?我可不值那么多。”李希侃还惦记着绑他那两人手里拿着的大箱子。

“那你先上车。”李希侃几步蹦到车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毕雯珺也回来了。把箱子往后座一丢,开车就溜。

“他们两个怎么处理了。”

“不干你的事儿,会有人来的。”

“哦……”李希侃声音闷闷的,又开始用手扣车座的皮。





9.


“毕雯珺真的挺讨厌的,你觉得呢?”木子洋握着方向盘,等着红灯的时候不耐烦地点食指。

被问的灵超歪歪脑袋,似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觉得毕雯珺还行,因为他没有一个月换一次恋爱对象。

其实心里记挂着被毕雯珺救走的李希侃,他拿着手里的钢笔比划,是掉在地上的那支,上面刻着的字母周围有不少磨损的痕迹,他猜测李希侃那个傻子也许睡觉也握着它,像自己喜欢睡前嘴里含颗糖一样。

虽然他很久没含了,木子洋总是不让他这样,偷偷吃也没用,半夜醒来也没用,只要被看到就是拽起来深夜的刷牙盛宴。

可在他印象里毕雯珺从来没对李希侃有过一点依赖,或者说,有过一点需要。

他有点儿生气,李希侃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又傻又有趣的人。

“我觉得是挺讨厌的,毕雯珺。”他回木子洋,连哥都没加,直接叫了他原名,但你更讨厌,他没说出来。

“是吧,我就说。”绿灯亮了,前面那辆车还没动静,木子洋用力按了按喇叭,“臭小子,什么烂摊子都让我收拾!又把我当活佛了!找董又霖去啊!我可不是老好人!”

灵超听他暴躁一通吼之后掏了掏耳朵:“你可以不答应他。”

“可他每次都先挂电话!”

“你可以选择不去啊。”

“……”木子洋看了眼倒车镜,“就你话多,你洋哥老好人。”

灵超翻了个白眼,继续把玩手里那支笔。

事实上毕雯珺真的去找了董又霖,准确来说是把李希侃抛弃在那儿,用被抛弃本尊的话来说是这样的。

“为什么把我丢在这儿?”显然现在的李希侃比以前还要任性了不少,特别是对上毕雯珺。

“不是丢,只是暂时在这儿。”

“对,不是丢,是抛弃!”他站在店门口拦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

“这里会很安全。”

“我跟着你比较安全。”

“听我的,没错。”

“……”李希侃默不作声,站那儿委委屈屈地拉着张脸,道理他都懂,但他清楚得很,根本不存在道理,只是少数向多数,底层向权威的妥协而已,他是底层,毕雯珺是权威。

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只超过分寸一点点,让自己好受点而已,并没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气势。挣扎完了,一切还是回到被定下的原点,他要留在这儿,见不到毕雯珺。

一时间头上像覆了团乌云,在摩擦一会儿就要下起倾盆大雨。

“好吗?”他听到头顶有个声音降临,吐出来的两个字立刻拨开层层乌云,紧接而来的就是一个干燥的,雨后晴空般的吻。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吻,只是毕雯珺将嘴唇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某块皮肤,一秒都没到。

“留在这儿,好吗?”

“行吧。”李希侃抬手想碰那块地方,又怕手把温度蹭没了,将将停在距离半厘米的皮肤那儿。

“不行!”李希侃第六次把陆定昊调好的酒送错桌之后拍着吧台唱rap,暴风语速,歌词只有两个字——不行。

“不行什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回头看往他头上抡了一巴掌的人,又转过来继续拍桌子。

“我在想毕雯珺。”李希侃连生气都提不上气力,“相思成疾,没法儿做事。”

“你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他的那一套生活里啊,就自己开心不好吗?”

他再次转头,看向说话的陆定昊:“怎么说?”

“就比如我和jeffrey,他有自己的工作,这个酒吧也只是因为我很适合这里才开的而已。”
李希侃顺手就拿起面前陆定昊刚调好的一杯酒,听他的人生故事,像听哪个电视台写过台本的访谈节目,“他的工作我完全没有了解,我也不乐意去掺合,只是喜欢他而已。”

jeffery就是董又霖,在这儿呆了三天,他已经很熟悉这里的人,包括这个和自己一样自来熟的陆定昊。他会说很多东西,有时候有用,但大多数时候是废话,比如他说和李希侃很像、护着旁边男人的小孩叫灵超,被添油加醋一番之后,成了个护玩具的小屁孩。

李希侃当时听了哈哈大笑,就差把这段录下来放给灵超听。

但现在这个他笑不出来,即使陆定昊说的并没有错。

不错是针对陆定昊的,他天生乐观积极,笑起来像个八百瓦的灯泡,也有个温温柔柔的男朋友。共同拥有一家店,不避讳的工作,大大方方一起完成,避讳点的,俩人都心照不宣,不说也不问。

他不一样,他是半个身子掉进毕雯珺圈子里的人,至少在他的想法里,是半个身子。没法儿不去想,没法儿不去考量,更没法不去想他。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那只是你的想法,不能作为个通用定理。”

“你说的对,我也没有让你和我一样的意思,我只是和你分享一下我的生活啦!”陆定昊笑笑,“毕竟我有男朋友。”

李希侃想到了灵超,一个人交的朋友总是有相似之处,他碰到的都很欠。

说曹操曹操到,店门口一个脑袋伸进来探了好一会儿。

“那个是……”陆定昊眯着眼睛望,“灵超!”

“还真的是。”

“你来干什么的?”李希侃把他拽到自己旁边坐下,“怎么木子洋没跟着你来。”

“木子洋太忙了……”灵超选择性地安排回答问题顺序,“我来给你送钢笔。”

说着掏出那支刻有名字的钢笔,一把扔给李希侃,自己在旁边翘起了二郎腿,跟着音乐上半身蹦迪。

李希侃接过笔看了很久,才塞回自己裤子口袋,想了想又掏出来,笔盖儿一拔,往自己刘海儿那别过去。

恍恍惚惚的,他想起来毕雯珺手指划过自己额头别这个笔夹的时间,还有额头中间似乎在发烫的皮肤。

“对了,还有这个。”灵超自我陶醉结束又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儿,“上次和洋哥去收尾的时候找到的,还挺像你,我就拿回来给你看看。”

灵超手里静静躺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小孩儿跨坐在他爸肩膀上,干巴巴的,笑出两排牙。

“……这……这是哪儿来的?”李希侃看到有点回不过神,也许是毕雯珺一直随身携带不小心丢在那儿的?

他眼睛死死盯着灵超,等着即将到来的答案。

“两个绑匪车上找到的。”

“车的哪儿?”

“我想想,我想想,前座吧!”

轰地一声城墙坍塌一半,今天台上难得是个不安分的乐队,开嗓子嚎出来的时候震得李希侃脑袋几乎开花。

————————TBC———————











































































【毕侃】限定时光机(一发完)

-六三贺文(dei卜起六一没写完)
-又是沙雕魔幻主义
-有微量权贵
-祝大家六三快乐
-特别鸣谢蓝胖子友情出演




1.

对于一个满20周岁的成年人来说,6月1号在认知里只可以分成两种,一个是工作日的6月1号,另一个是假期的6月1号。


很不幸,2018年的这一天是前者。

李希侃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刷了一遍朋友圈,看着清一色的宝宝过节啦童年照购物车截图,龇牙表示不屑。

一人缩在被子里握拳,笑话!优秀的成年人提前就买好零食和玩具了好吗?并且备忘录上有完整的六一计划。

[6.1]李希侃宝宝的六一儿童节
练习 吃饭 穿周刊少年合作款看七龙珠

再次确认备忘录之后李希侃又没忍住埋进枕头里哼唧,空调开一整夜,房间里很舒服,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偏偏后背有团小火炉,烧得他心烦意乱。

猛地翻身,寻找热源,对上一双含着泪的眼睛。

李希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床上的不明生物大喊:“什么东西?”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压抑着的抽泣声。

“你到底是谁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太妙,他仔细打量一番,看清楚那个哭得脸皱巴巴的小孩之后,立刻跑到客厅给黄新淳打了个电话。

“新淳!不好了!老毕变成小屁孩了!”

“儿童节你梦回2008是吗,过阵子就奥运会了你要不要买一下开幕式门票?”黄新淳看了眼旁边在练习室尽情k歌的毕雯珺,“你犯什么病?”

“真的,就在我床上,我看过老毕小时候照片,一模一样!”

“可雯珺就在我旁边……”

“……”大脑飞速运作,在五秒钟内李希侃理清思路作出判断:“难道……是老毕的私生子?”

电话那头黄新淳几步迈到角落里,捂着嘴道:“我看有可能。”

“嘟————嘟————”

被挂断电话的人转头看了眼毫不知情的毕雯珺,心中默念行得正,端得直十遍,关掉音乐伴奏,抢过话筒重操旧业。

“这里是小黄人广播站,毕雯珺同学,您的男朋友李希侃,邀请您今天请假去他宿舍一趟,火速,现在。”

“怎么了?”

“不知道,总之你快去,我觉得不太好。”你的未来不太好。


2.

英俊,优雅,霸道,成熟。

乐华众人的生存态度。

但此刻他们身上一点没有,面无表情毕雯珺,心虚不已黄新淳,探头探脑斯汀范。

“司机叔叔!什么时候能到,麻烦您再开快点!”

“闭嘴黄明昊,这样下去雯珺哥只会更着急。”范丞丞扯回把头卡在驾驶座和副驾驶隔缝的人,一脸正气地指责:“毕竟瞒着对象有私生子这种行为被发现肯定很着急。”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的温州哥哥太可怜了。”

“哎,是有点儿。”

“你以后可别这么对我!”

“诶,我们还未成年呢,你害不害臊。”好惨,他们的话题男主人公之一毕雯珺也还没到21周岁罢了。

黄新淳缩在旁边,瞥到后视镜里毕雯珺托着下巴要翻上天的白眼不作声,立志维持乐华该有的形象。

接着和毕雯珺对上了眼,他手一甩挡住眼睛作沉思状,间歇几声不尴不尬的咳嗽为旁边两个话篓子当伴奏。

做人还是得实诚。

他在心里默念,拿手机给副驾驶座的人发了条微信,五个字——老毕我错了,换来一个眼珠黑白分明,暖黄皮的原始微笑。



3.

“做人得实诚!”

李希侃牵着哭哭啼啼的小孩来开门的时候,张口就是一句教育性箴言,明明是黏糊糊的南方口音,非要拗成北方腔调,可被堵在门外的众人恍若未闻,齐刷刷在小孩儿面前刷起存在感。

“小朋友,别哭,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黄明昊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奶猫。

“别问了,他说他叫毕雯珺。”

“不是,不是说你爸的名字,说你自己的。”话音刚落,就吃了毕雯珺一记爆栗。

“什么爸不爸,儿子不儿子的……”他蹲下对着和自己几乎没什么差别的缩小版脸蛋儿,咧开一个温和无菌的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小孩儿对自己的长相没太多认知,就觉得面前这人和自己爸爸有点神似,放下戒心:“我……我也不知道,早上眼睛一睁就在这里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说这话时还瞥了眼李希侃,见他面上仍是一片僵硬,扑进毕雯珺怀里默默流眼泪。

“好凶……”嘴里嘟囔,“这个哥哥好凶……”

李希侃原本僵硬的脸此刻更甚,归根结底是他并不太会和小孩打交道,没控制好表情,谁知道把孩子吓到了。

他盘腿坐地上捧着腮帮子跟自己怄气,眼镜挂在鼻梁,碎头发遮了一半眼睛,毕雯珺怀里抱着小孩,腾出只手替他拨了拨刘海儿,挠了挠狐狸下巴讪笑。

“那怎么把他送回去呢?”一语道醒心看热闹的几人。

“我猜,今天是儿童节,所以他才能穿越来!过了今天就可以回去。”黄明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儿,他说完告诉自己。

“你可拉倒吧,在这儿扯,我还说他坐时光机过来的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李希侃腾地起身从房间里翻出一个哆啦A梦时光机玩具,“我之前买的,昨晚上刚拆快递,可小毕这么大一只,坐不下呀!”

默认了小毕这个称呼,毕雯珺怀里小孩伸手出来要拿不拿的:“哥……哥哥,这能给我玩一会儿吗?”

“那你过来拿!”李希侃张开手臂,成功换来一个热乎乎的拥抱,小毕捣鼓着玩具,鼻头和眼眶还通红一片,“看不出来啊毕雯珺,你小时候还挺爱哭,而且还挺好骗。”

“没有,是他爱哭,不是我。”

毕雯珺下意识里就没把自己和眼前这个毛孩子当成同一个体,即使知道他爱哭,知道他喜欢哆啦A梦也没用,甚至还有点讨厌。

大概人人都这样,小时候的自己只有现在自己的一半,不管是身体还是认知,也许一半都不到,这让他想到自己过去不成熟性格下的小缺小过,脸上发热,再怎么样也喜欢不来曾经的自己。

“我要和他处好关系!”小毕被围在人堆里玩,李希侃把提前买好的零食玩具都贡献出来,还不忘和毕雯珺咬耳朵,“我喜欢他。”

“小时候的我挺讨厌的。”

“不管,他就是你,我要和小时候的你处好关系,也许等小毕回去之后,有了记忆会更早倾倒在我的人格魅力之下。”李希侃两手从鬓角往后撩头发,把镜框撩得七扭八歪,“主要还是因为我喜欢你。”

“是吗?你可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毕雯珺耳朵尖儿红红的,嘴唇往李希侃脸颊上戳了个章。

那边黄新淳立刻捂住小毕雯珺的眼睛,另外俩捂住了对方眼睛,严格注意未成年的用眼保护。



4.

儿童节既然请了假,在宿舍耗着也是耗着,不如出去耍。

六人清一色墨镜出街还挺像模像样的,渔夫帽鸭舌帽口罩随机配备,要不是身形俊俏,可像拐卖儿童作案团伙。被拐卖的就是戴了卡通墨镜脸上带泪痕的小毕雯珺,或者勉强算上02年的黄明昊。


小毕有那么点儿怕生,出门见到不大一样的街道和不大一样的衣着打扮,拽着李希侃的手紧了又紧,喉咙里又是一阵哼唧呜咽声。

“怕啥?你看整条街有人比我们帅吗?”范丞丞问他。

“我看是没有,但上热搜可能有。”毕雯珺直接把小毕抱起来扛肩膀上跑起来,李希侃双臂往后一摆,也狐狸似的一溜烟跟了上去。

几个女孩明显很早就认出来他们,没上前,可也没忍住尖叫,在原地啊地几声吓到了不少路人。没跑掉的三人鞠躬和路人表示抱歉,跟粉丝打招呼拍照,心里把毕雯珺李希侃掐个半死。

可等待他们的,不是一次以他们为主力的单方面群殴体验,是哆啦A梦文化衫。

两个一米八往上的年轻人窝在一个小店面里嗑瓜子唠嗑,店老板抱着小毕,仨人身上都是白色短袖,正中间印着个蓝色胖子。

黄新淳张口就笑,直到他看到放在小板凳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三件同款文化衫,别说,连尺码都很合适,他望向李希侃。

“别看我,小毕要的。”

他望向小毕。

“侃哥,店长阿姨,他凶我。”小孩抓了一把瓜子边咬边哼唧。

“你咋回事儿?怎么凶你雯珺哥!”

“……”他望向老毕。

老毕嗑瓜子正忙。

“机器猫超人组!冲啊!”

当天热搜只缺一个话题——练习生追忆童年携未成年人观看哆啦A梦大电影。

PS.身着统一文化衫。






5.

一直疯到夜里才回去,街上就剩那么零星几个影子,小毕早就趴在毕雯珺身上睡着了,李希侃有一下没一下轻拍他的背,稍稍转头就能看到小毕挤嘟出来的脸颊肉,软乎乎地贴在毕雯珺后背。

黄明昊过来伸手揉,被他一把打开:“别动你雯珺哥!”接着自己捏起来。

“李希侃,不要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我在欺负小时候的你。”他伸手从小毕脸颊划到毕雯珺的下巴,蹭到了一层刚冒出来的胡茬儿,“现在才是欺负你。”

大猫头往手掌心一搁,还眨巴眼睛看他,李希侃闹了个脸红:“你还挺好看的。”

“我早就知道了。”

六人回去在屋子里里打了个通铺,地上一溜子的玩具零食,小毕躺床上打小呼噜,几个人盘在地上打了几局无声斗地主才睡,自动洗衣机里转了一圈,阳台上晾了六件大小不一的衣服。

“明天醒来小毕还会在吗?”李希侃直挺挺地压在毕雯珺肚子上和他拼成一个交叉的十字,“还挺可爱的他。”

“管他呢,反正你醒来会看见我就行了。”

第二天李希侃意外地成了第一个睡醒的,缩毕雯珺怀里,掏手机出来刷了一遍朋友圈,清一色的宝宝过节啦购物车截图,揉了揉眼睛觉着奇怪,六一咋还过两天呢?

锁屏一看,日期也是六月一号。

猛地起身,看小床上鼓出一团,他摇醒毕雯珺:“小毕没回去!”

被子里的生物伸了个大懒腰,钻出来一个脑袋,冲毕雯珺笑笑:“这个哥哥还挺好看的。”

空气凝固,呼吸声都消退一片,时间也似乎僵成越来越小的光点,等黄明昊睁眼坐起来才趋向绽开,炸弹一样噼里啪啦在耳边作响。

“穆佳乐!是你吗!”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怎么会在这儿?”

———————END——————

波纹金:我想起来当年儿童节第二天背古诗被老师骂了。

利息卡:怎么背的。

波纹金:春眠不觉晓,处……处对象可好。

利息卡:黄明昊,你教了小毕啥!!
























































【毕侃】浑水6-7

-副洋灵杰芙
-说好周二毕须写完来着一直拖到现在
-前文戳一下主页,感谢!






6.




“有了能有什么用?”李希侃念完了就趴在阳台上吹冷风醒神,冷不丁身后一个声音冒出来,比冷风还管用。

他摇晃着脑袋把视线移过去,见着灵超扯着衬衫领口的扣子走出来。

“怎么,弟弟不乐意要蛋糕么?”

灵超猛地绽开一个烂漫的笑脸,对着黑夜,也对着李希侃:“仪式罢了,生日时候的蛋糕和一年里除了生日以外日子的蛋糕是一样的。你在意那它就是个独特宝贝,不在意的话全都没差。”

讲这话的时候灵超一直在笑,眼睛下的卧蚕挤出细细的纹路,凑近了李希侃才闻到他身上的酒精味儿,果真是沾了酒才显出孩子样,只是嘴上还是冷冰冰的。

“就你知道得多。”他没忍住上手揉了灵超的头,眼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手腕上绕了一圈细链,上面串着个棕褐色的核桃。

李希侃斜眼,看突然伸手过来的灵超。

他摇了摇腕子,扯着嘴角:“看,我生日的时候,我洋哥送的。”说完留下一个嘚瑟的眼神,往大厅走了去。

李希侃把西装扣上,大步跟了上去。

“神经病。”他对着灵超的背影低咒一声,换来一个回眸,黑黝黝的两只眼睛袭过来,放出一注挑衅的目光。

李希侃不自觉回避,光打在脸上的瞬间又有酒杯迎了上来,他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钢笔,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爬到手心,不一会儿就捂成了热的。

等人陆陆续续走完,回到毕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天空了无星星,只挂了个月牙儿,在院子里走的时候脸上还能映出一层薄薄的月光,打开门又关上的那一刻就暗了下来,他和毕雯珺都没开灯。

“想回去吗?”毕雯珺猛地一停,手停在开关上没用力。

“回哪里?”

“去你家看看。”

开关就再也没打开过,毕雯珺没让司机送,走了一截之后拦了辆出租,把李希侃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夜里凉车窗上起了水雾,透过窗户外头的霓虹灯光影影绰绰,模糊一片,他很久没靠毕雯珺这么近,李希侃小心地挪动屁股往他旁边靠,挪了半天还是隔毕雯珺那么远,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后座的正中间了,毕雯珺也贴到车窗上。

他还想挪,毕雯珺转头瞟了他一眼,咧开嘴讨好地笑笑,装作不自知的样子赖在那儿,那人腿长明显缩在小空间不大舒服,没一会儿李希侃就觉着一个温度源贴近了自己。

两人都套着西装,站在破旧居民楼下面抬头往上看,李希侃毕竟还是记挂着点的,看着熟悉的小破楼房藏不住兴奋,三步并作两步跨了上去,楼梯上的水泥掉了几块,墙上全是不知道谁胡乱画出来的东西。

李希侃连跺三脚,声控灯才讲起来,暗黄色照得人可没精神。

“这是我给自己画的礼物……”不自觉就念叨起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这个是我小学写的检讨,当时觉得老师针对我,生气全写墙上了,第二天老师问我检讨在哪,我让她自己去我家楼里找。”

“那还挺有意思。”毕雯珺一脸认真地回应,摸不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

“后来老师真跟我来了,说找家长谈话,可我爸不在家,老师坐了一个小时就走了,我还问她要不要我做饭带她一份。”李希侃一说就停不下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一级一级台阶跳上去,“老子才不想带她,自己还吃不饱呢!”

打开门,入眼就是个暗红色的沙发,盖着层浅蓝色大花纹的布罩,洗掉了色,蓝里泛了好几块白,李希侃掸干净上头的灰尘,跳坐上去,弹簧沙发让他整个人抖了三抖,发出点咯吱的声音。


看到杵在那儿的毕雯珺才反应过来,这少爷怕是没呆过这么破的地方,匆匆站起来要腾出个干净地方给他,被一把按了回去,弹簧又响了,咯吱几声。

“我不坐。”

李希侃撇嘴,怕不是嫌弃这个小地方,可看到熟悉的又忍不住开心,没顾毕雯珺就自己翻箱倒柜起来。

那次在小巷子里被毕雯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还是走之前的样子,不太乱,可能是因为没什么东西可以作摆设的缘故,那时候李希侃向来都是吃一顿是一顿,没有东西能囤得住,打开冰箱还能找到半袋子青菜和几卷零散的面。

合上冰箱又翻出几张相片,那时候他也还小,又黑又瘦,干巴巴的,抓着他爸的两撮头发,跨坐在他爸肩膀上,套着条暗色的大裤衩,笑得倒是开心,两排牙都露出来,李希侃看了觉得傻,想收起来,却被夺了去。

毕雯珺看着照片若有所思,李希侃耳朵又开始发热。

“这是你父亲?”

“对。”李希侃点头,要接过照片,“怎么了?”

“没怎么,问问。你笑得真傻。”说着把照片顺手塞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我收藏了。”


“你要这干嘛!”李希侃飘飘然,免不了一点害羞。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笑,和晚上灵超的一样让他受宠若惊,偏偏毕雯珺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让他迷失自己了,晚上的一反常理只会让他更无所适从,他合理推测这又是一个被酒精上了脑的人,但不妨碍他享受此刻和柔软的毕雯珺同处一室的时间。


快乐不常有,该把握就不松手。

他默许了毕雯珺拿走自己的照片,除了担心毕雯珺会不会清醒之后扔掉之外没有任何的包袱。

潜意识认定毕雯珺醉了,李希侃开始絮絮叨叨:“说不想我爸也是假的,毕竟他也辛辛苦苦拉扯我这么多年,要不是我这个拖油瓶,他也许不用那么费力……”

“人生来就该辛苦,有你没你都一样,不费力就能活下去,那不可能。”毕雯珺回他,“比如我,也比如木子洋,硬是背着我姑的意愿学了医。”

李希侃看他,眼神和语调都淡淡的,没有起伏,没有光彩。

“活下去就得花力气,我也是,你们也是,其实我们是不是没有差别,只是你生在你的家庭,我也生在我的家庭,命里都要碰到困难,大小不一样而已。”不过李希侃特别喜欢这个时候,认真把每个字说给他听的毕雯珺。


那人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岔开了话题:“你看看有没有想带走的东西,拿上,我觉得我们可以续个摊。”

“去哪?”

“喝酒。”

李希侃什么都没拿,锁上了门,连同门里的旧沙发,冰箱里剩下的青菜和在屋子里不算快乐的那么点时间。


除了毕雯珺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和他们俩都像是酒精作用后变得放肆大胆许多的对话,李希侃并不想去怕他,甚至在他见过丢过刀给他的毕雯珺之后也认为他是一个干净的人。

是不需要像自己一样,不要钱似的倒洗衣粉才能让表面散发香气的那种,所以这天的寥寥几句对他来说除了更想靠近毕雯珺之外,没有其他改变了。

酒吧驻唱不按常理出牌,午夜场唱的还是忧郁民谣,不知道是服务生还是调酒师的人戴了副夸张的美瞳,托着腮帮子对着他们笑。


毕雯珺坐到他旁边,竟然和他聊了起来,还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隐约露出锁骨。李希侃惊了,觉得他手拿酒杯,眼神虚渺的样子似曾相识,差个侃侃而谈,就是木子洋了。

不由地感叹起来,真不愧是一家人,也冒出来点没头绪的占有欲,视线胡乱飞,实则余光瞅着两人的动作。

不一会儿,另一个长相端正的男人走了过来,毕雯珺起身的瞬间还有点晃悠,定了几秒挺直身子要跟着来人走,回头捏了下李希侃的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过来。”

李希侃头顶炸开一簇烟花,噼里啪啦一片让他眼前冒金星,不自觉对着毕雯珺的背影露出个痴人似的笑。

“诶,他是你男朋友吗?”大眼珠子用手在他眼前挥,他冷冷淡淡回了个眼神。

“不是。”

听到这话那个调酒师倒笑了起来,李希侃仔细打量他一会儿,才发现除了过分夸张的美瞳,这人实在清秀,嘴角咧得也挺可爱。

“你和我见过的一个男生好像,不是长相,是某些行为,比如你们旁边男人在听我说话时候你们的眼神,和态度,都好像。”

李希侃懒得客气的时候不给人留面子:“废话,你能看出来还说这么多,自讨没趣。”

“我有男朋友啦,只是闲不住嘴,要是你刚才表情友善点,我就不会跟毕雯珺说话了。”

“你怎么认识毕雯珺?那你又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话?”

“因为我觉得毕雯珺不想让你被别人搭讪,所以我要一直占用你的时间。”

“认识毕雯珺也只是因为我男朋友而已,我叫陆定昊,要交换个联系方式吗?”他伸手。

李希侃虚虚握了一下:“李希侃。我没有手机,也没有联系方式。”

“好吧,等你有了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我觉得我们还挺投缘的。”

“是吗?”李希侃没几个交心朋友,最多也只能算上和他差三岁的灵超而已,对于投缘这个词的概念他很难界定,“什么缘分?”


“花吧。”

李希侃不明所以,正好毕雯珺回来了,便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7.




木子洋接到毕雯珺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这人平常脾气算好,可一被吵醒就能连带着那点起床气翻你的旧账,就算是家里长辈都不行,更别谈年龄没他大的几个了。


可毕雯珺也是个奇葩的,没怕过,一个电话打过来,没等木子洋缓过神压下脾气,就说完挂了电话。


“嘟嘟——”声音传出来,木子洋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还是没解气,扭头看到睡在旁边的灵超,发了一会儿呆。


伸出手包住他的脸,用力揉捏了一会儿,灵超晚上背着他偷喝了酒,回去之后撑着洗完澡之后倒头就着,这时候对他怎么样也没个动静,静悄悄躺在那儿,顶多哼唧两声,没有转醒的意思。


灵超小的时候就被领进家里,自懂事就一直跟在木子洋后头,好的坏的从不避讳他,见过不少,心里早没了未成年孩子的那点顽劣脾性,在外人面前任性嚣张了点也好,回了木子洋身边永远黏乎乎的又乖巧。


“傻子。”


木子洋也搞不懂,他的联系人里ABCD多了去,享受被人追捧,享受蜂拥而来的爱意,灵超那点不明概念的酸涩情感对自己来说完全是一小部分而已,可酸涩好像会传染似的。


灵超的脸被他搓得泛红,嘴还是微微嘟着,他低头亲了一下闭着的眼睛,心情好了不少,睡了下去。

电话里说了什么一点没记住。

第二天中午睁眼就看到床边蹲着一个人看着他们睡觉,手明显还有伸过来戳进灵超鼻孔的趋势,木子洋一把拍开那只手,闭着眼睛问他来干嘛。

“毕雯珺说让我去买手机。”

“然后。”

“然后他今天有事儿,让你们陪我一起去。”李希侃想想又补一句,“他给了我卡,说昨晚给你打过电话了。”

转头想想,说起来不大对劲,自己就跟什么被大老板包养的小白脸似的,但想想毕雯珺明显没那种财大粗气的架势,他也不是小白脸,拿着钱不用白不用,心里坦然起来。

说话的时候灵超猛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盯着他,被木子洋用力拍了一下屁股才算清醒,又问了一遍自己来干嘛。

原原本本说完一遍之后李希侃摸摸鼻子:“你们怎么还睡一起啊,灵超都多大了……”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醒来的小狮子不饶人,“你睡得到毕雯珺吗?”

李希侃垂下眼睛,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睡到毕雯珺。只是单纯睡觉的那种,一大早见到的毕雯珺还是冷冷淡淡的,完全没了晚上那点温暖的凡人气息,又成了个披着漂亮人皮的妖魔鬼怪,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担心被他收进裤子口袋的照片。


“收拾一下,一会儿先带你们吃个饭,再去商业街给李希侃买手机。”

“好。”

灵超胡乱洗了把脸,拿了几片面包涂了满满的果酱往嘴里送,垫肚子,看木子洋仔仔细细往头上喷完发胶,理头发,挑衣服,半个多小时之后才结束。

去了商场之后李希侃直奔着和毕雯珺一样的那款去的,随便和导购聊了几句就刷了卡。灵超拉着木子洋去超市买糖,李希侃站在收银台那儿等她们,想着时间还早,要不再拉着灵超玩一会儿,就瞥见一个熟悉的侧脸。

离他不算近也不算远,因为近视所以始终有点模糊,他打算凑近看看,才上前几步,那个身影也往前面走。

李希侃又虚着眼睛看一会儿,果真有点像他那个被推进太平间的苦命爹,心跳跟擂鼓一样清晰,撒腿追了上去。

“李希侃,你去哪儿?”

后头灵超一嗓子,前面那人影明显也听见了,撒腿跑了起来,李希侃这下断定那人一定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脚下生风似的跟着。

拐进超市旁边巷子,人流渐渐变少,他按住那人的肩膀,嗓子眼堵着两口气,想问为什么在这里,就见一张陌生的脸。

从一个角度来看特别像他爸,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他妈跑什么?”

那人对他完全没一点惧意,砸上他的肚子。李希侃躲开,隐隐觉得危险,抬起拳头环顾四周,还没转头就被一棍子敲中脑袋失去意识。

这边木子洋和灵超反应过来之后追了半天也没看到李希侃的影子,正烦躁着看到地上一支钢笔。

木子洋估摸着这是毕雯珺的,他外公,也就是毕雯珺爷爷从国外给他们寄回来的,一人一只,他的是白色,毕雯珺的是黑色,笔盖侧边的笔夹上刻了仨字母。

那笔躺地上孤零零的,木子洋捡起来看看,果真是毕雯珺那只,拨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把你那支钢笔给李希侃了?”

“对,怎么了?”

“他可能不见了。”木子洋补充,“要么就是跑了。”

“他不可能跑,没什么理由。”电话那头笃定。

“那也许是被什么人绑了也有可能,毕竟你爸给他搞得那宴会,明目张胆地示意人去绑李希侃,也许能敲一笔。”

“你们在哪?”

李希侃觉得凡事都有因果关系,中午被包养的错觉直接导致事情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比如被绑架。后脑勺疼得要死,晕乎乎脑子糊成一团,还一直伴着阵涌上来的呕意。

眼睛被蒙得紧紧的,手也被反捆住,想到刚买的手机还没温存够就和自己分开免不了心里恼火,可也没敢有什么大动作,这时候装死最好。

他努力睁眼才看到透进来的细微光线,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他心惶惶的。

“这小子值多少钱,让上头这么等不及要抓他。”

“你没看到毕家给他搞的宴嘛,那排场大的,就算不是真心的,那模样都摆出来了,还不做点什么表面功夫!管他呢!敲一笔是一笔。”

“就怕没人肯来换他,电话打了吗?”

“早打了,还要你说,只是这态度有点模糊不清了。”


几句话穿进李希侃耳朵,他暗自思忖一会儿,刚才对毕雯珺一定来救他的笃定退减不少,思前想后还是得自救,好歹命在自己手上。

可是得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死容易,活要千辛百苦地想,微弱的自然光线乍一变,成了橘剌剌一片钻进眼睛,过了很久也不转颜色。

进隧道了。

而且很久,市里能开这么长时间的,就一个,过江隧道,隧道里灯光暗沉,李希侃估摸着后座有一块儿,应该罩在阴影里。

无端生出点蛮力,想趁着在隧道里的时候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