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五许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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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侃】事不过三

2018.09.23

洛杉矶  晴  18℃

-破镜重圆的沙雕小故事,挺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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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绝不是少数,约炮约到前男友,打车遇上前对象,李希侃恨不得把自己头当安全锤凿车窗一个洞钻出去,奈何可操作性实在不高,只能贴在座位边角儿自我安慰。

“没事儿,至少这个前对象和前男友是同一个人。”

不称意立刻失去了翻倍的机会,惨的来源终究只是一个个体,可李希侃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悄悄往旁边和自己隔了道无形墙的人脸上打量,不看不要紧,一看整个就跟非法贷款利滚利的架势似的,火气蹭地上了脑袋。

是人吗?去他妈的岁月留痕,这家伙怎么永远青葱!
叽里呱啦一堆吐成仨大字往他瞥人的小眼睛里一撂——真好看。

“真好看!”

“什么?”毕雯珺转头看他,脸上是难掩的尴尬,偏偏在李希侃的视角下就是有股纾解完欲望后的神清气爽。

他翻了个白眼:“没什么,我说。”

“什么没什么?”

“就是没什么!”

俩人都属炮仗的,但凡对话超过十句就开始斗嘴,在一起的时候是谈恋爱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现在这时候就真跟吵架一样,炮仗被引燃了,整个后座都是火药味儿。

李希侃是窜天雷,毕雯珺就是手上一把抓的烟火。

司机想着车上点火未免太过危险了,这两位小帅哥看上去也不像恶人,开口劝他们别动气,小年轻之间有什么事儿沟通为上。

两人倒是收敛了火气,火气消退下去就剩下满当的冰渣,零下的西北风往司机后脖子吹。

半晌又有个声音干巴巴地冒出来。

“师傅,您知道吗?”说话的是那个下巴尖尖的男孩儿,“这人只认自己那套死理,不听劝的。”

怎么还告上状了。

说完就扭头对着窗外,撑着下巴看外头掠过的清光树影,再往远处看是寥寥几朵蔓延到水边的花。车上安静下来,空荡荡的,火药味儿全没了。

另外那个小帅哥也不说话,任着声音消失在空气里,扭头看另一边窗外,是车来车往,人影攒动,他把车窗放下来一点儿,正好有风呼呼吹进来。

“我才不是这样。”他清了清嗓子,嘴藏在手掌里面说了一句。

“那是哪样?”李希侃正要转过头对上毕雯珺,重新开始正面争执。突然腰上不知道从哪儿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李希侃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抖,脑子里又出现了夜里的那段孽缘,顿时软了下去,嘴上还不饶人。

“你就是认死理,不懂变通。”

“我?”他偷瞄旁边,瞧见毕雯珺嘴角咧开的缝,“我不承认。”

毕雯珺自认为乐够了,扭过身子对上李希侃偷看的脸,凑近了不少,开口的热气全打在他脸上:“地球可以不转,毕雯珺不可以不变通。”

说完车刚好停下来,毕雯珺不顾自己是外侧车门,潇洒迈出长腿,拍拍衣服下一秒就要叱咤风云,李希侃茫然地看着他,过一会儿这人安安稳稳坐回车上,满脸从容,如果忽略他因为尴尬泛红的耳根。

“傻逼,红灯而已。”

还没到终点。

连李希侃骂他都没回应。



2.


没一会儿那只手又重新覆在李希侃腰上,李希侃要躲,奈何这么大点儿地方实在躲不开,索性靠在那儿享受按摩。

那边毕雯珺还腾出一只手按手机,眼神一点儿没移过来,李希侃余光怎么都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内容,摸口袋也想把手机掏出来。

刚解开锁就被人按了锁屏,顺带把手机也拿到手里。
“李英超说想约你吃饭。”

“我怎么不知道?”李希侃手上没个东西抓着不自在,耷拉下来揪着自己衣角搅个没停,“我刚看手机他怎么没来找我?”

“他直接跟我说的。”

“眼见为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再说了,跟你说干我什么事,李希侃给了毕雯珺一个眼神,认为他能懂。

“你别不信,他也跟你说了。”

李希侃睁大眼睛一看,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分钟前,李英超刚发来一条消息,约他后天去人民广场吃火锅。

“行吧,小兔崽子。”

他打算回条语音过去,才按下语音键毕雯珺就把脑袋凑过来说了一句。

“要你多嘴!”鬼使神差地,李希侃张口直接咬住眼前这截白花花的脖颈,正好在被自己啃出来青紫的吻痕上,添了个亮晶晶的牙印。

前边儿司机又想着怎么灭火了。

晃进家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觉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后天吃饭有没有毕雯珺?

事实上肯定有。

有且只有一个毕雯珺。

合着算计好了啊。

这事儿就跟他高中对着答案估完分拿到手的数学试卷一样,命中注定的,李希侃想得明明白白也不肯面对现实,扯着卷子蹲厕所望了五分钟的苍蝇飞,然后再被毕雯珺拖回班看了五分钟的蚊子飞。

他说,李希侃,没事儿,多做几套五三恩波三十八套,离高考还有几天,你还有点儿救。

“哦。”教室里的空调制冷效果不好,有爱事儿的非要开电风扇,跟着吱呀呀吹,李希侃应了他一声,手还缩在一年四季都不脱的长校服外套里头,“你说我作文多扯点儿分成吗?”

毕雯珺摊开手指,算命先生一样老神在在扒拉好几下,睁眼看他:“我看悬。”

李希侃回忆起来就恨得牙痒痒,毕雯珺这人太能算了,他拿计算器按着两人大学相隔距离的时候,李希侃就跟他提了分手。

这时候两人还只是亲了个小嘴。

下课在男厕所偷亲的,成年期附近的小男孩儿总是克制不住喜欢和被学习过分影响的情绪,他俩躲在厕所、囤扫把的小房间、书店货架后头、回家路上的小巷子体会过无数蜻蜓点水的带奇怪味道的吻。

李希侃撬开他牙关的时候被推开了。

“不行,你还小。”

李希侃舔着嘴唇,思索周围哪块板砖砸了人又疼又不致死。

“再继续我会把持不住。”

将将比他大了一岁不到撑死了半年的毕雯珺红着交在李希侃身后小声嘀咕,恼得李希侃也跟着涨红了脸,不知道以为路上多了两个玩忽职守上班时间逃跑的红灯。

可是不就他妈亲个嘴吗,我死去的高中时期的禁忌爱情里竟然没有一次舌吻。



3.




李希侃站在毕雯珺那桌旁边给李英超打了十个电话,开始没人接,后来直接刚通就被挂了,等李希侃再想打过去的时候一条短信发过来:

有事拨我电话——李振洋。

果真是兔崽子,有什么事儿都得躲老虎后头。

李希侃回头看了一眼毕雯珺,见他脸上温温柔柔的笑,刻意得很,被火锅热气腾得朦胧一片,再嘈杂的一切这时候都被自动屏蔽了,这里就是他一人的太虚宝境。

“嗨,好巧。”

巧个屁。

他丢了一个白眼转头就要走,要知道他今天可是穿了新买的外套,刚洗的头,可不想被熏上那么多味道。

接着服务员过来一盘菜接着一盘菜上,牛肉卷一个个挨得整整齐齐,虾滑毛肚和铺底下的生菜在灯光下头都亮得恰到好处,李希侃原地三百六十度一个转儿又坐在毕雯珺对面。

“你太可怜了,我陪你吃个饭。”

“哦,谢谢你。”毕雯珺赶紧涮了块肉,筷子堪堪伸到李希侃嘴边,等着他张嘴。

李希侃勉为其难地吞进嘴里,再勉为其难接受了毕雯珺给他调的酱料,最后勉为其难陪毕雯珺吃了一顿饭。

有说有笑。

吃饱喝足毕雯珺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朵玫瑰,藏久了整朵花都焉焉的,打不起精神,可红得跟没放进锅里的鸭血一样,李希侃觉得好像毕雯珺把自己心脏也被放进鸳鸯锅里煮了一通,调上酱料放到李希侃面前,说,来啊,拿走我的心吧!

本意是浪漫,这么一联想不由地有点儿反胃,他作势呕了两下,拿面纸擦嘴角的时候才想起来毕雯珺捏着花的手还举在眼前呢,自己这样万一被他误会未免伤人了点。

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就怕抬眼就能对上毕雯珺受伤的脸。

“怎么了这是,就做了一次难不成还怀上了?”

毕雯珺不知道是吃火锅热的还是被辣锅的红衬的,脸上又是烧烧的,嘴里说的不知道什么鬼话。

李希侃看了一阵心烦,夺过那朵孤零零的玫瑰花往自己裤子口袋一插,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西瓜汁,起身就要走。

“毕雯珺,我咒你断子绝孙。”

“行。”

“毕雯珺,我咒你破财。”

“行。”毕雯珺付了火锅钱,跟着李希侃后头走。
“毕雯珺,我咒你出门踩屎。”

推开店门,李希侃猛地停住掉头骂他,毕雯珺没反应过来一下踩上他花俩月工资新买的椰子。

“……也行吧。”

“不行!”





4.



到家之后李希侃把那朵在风里飘摇得快死掉的小玫瑰找了个花瓶插了进去,还弹了几滴水珠在上面,小花儿在光下一照不知道是容光焕发还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也没事儿,每天早晨楼下都有人递给他一枝新鲜的沾了露水的玫瑰花。

毕雯珺衬衫领带齐全,头发也打理得干净,精精神神靠在他的小电驴旁边,等着李希侃下楼。

“你干嘛呢这是?”

“送你上班啊。”

“你这是送我到舆论的中心,送我成为饭后谈资,送我去黄泉!”

“上车吗?”

“嗷。”

李希侃跨坐在后头,大拇指食指轻轻捏着一块毕雯珺的衣角,不多碰:“你怎么越活越倒退了,当年还是宝马奔驰现在怎么就成小电驴了。”

他说的也没错,为了见李希侃方便,毕雯珺大学时候就买了辆车,虽然一部分是爸妈出的钱,但好歹也算个驾龄挺长拥有自己宝马的老司机。

一个月见四次面。

不多不少,这是在毕雯珺看来。

在李希侃看来这个见面次数跟负的一样。

上课睡着了想说给毕雯珺听,路边碰到只猫想抱给毕雯珺看,连半夜牙疼在宿舍哼唧也想集毕雯珺过来亲亲他。

毕雯珺倒也不是不想,只是怎么看都没法儿随叫随到或者不分白天黑夜让李希侃背包一背,往自己学校跑。

“我很想你,想你想到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李希侃嘴里叼着牛肉干对手机屏幕说骚话。

李英超在卫生间听到这段,扯着嗓子大喊:“洋哥!打死恶臭情侣!”

李振洋在李希侃下铺,应声抬腿,长腿一下踹到李希侃床板,咚一声把李希侃手机震脱了手,砸床上,正好屏幕上是毕雯珺一张帅脸。

模模糊糊还有串声音传过来:“我也很想你,想你想到写完了实验报告,还想你想到准备一会儿去吃顿三十块钱的香锅……”

李希侃听完了没捡手机,致力让毕雯珺永远在黑暗中沉睡。

……

“现在不是低碳出行嘛,从你我做起,保护环境。”毕雯珺把李希侃捏着他衣角的两根手指一掰,拽着他的手臂整个环住自己腰。

“你干嘛!”

“前面是下坡。”

李希侃脑袋用力往他后背砸,一次比一次力度大,把自己脑袋砸红了才停下来,听到毕雯珺边笑边说他傻逼。

没情趣。

哪有叫傻逼的,怎么也得小傻瓜啊。

想着又坐正身子,放开搂住毕雯珺腰的手,重新用大拇指食指捏住他的衣角,讲究得很。






5.




毕雯珺每天这么一出,再傻的都得知道他的心思了,更何况李希侃也算是个聪明的,可他偏偏要装傻。
连李英超来找他套话都一概回不知道不喜欢不想复合。

想来这李英超也是有意思,大学那会儿本来说好都是姓李的一家人,谁知道后来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李希侃没少质问他为什么把有女孩儿跟他告白的事告诉毕雯珺,一家人不应该一条心么。

“世界上那么多姓李的,你看隔壁李狗蛋李弄李锅李铲,我决定给自己起个艺名——灵超。”李英超一脚踩上李振洋的大腿,两手一架,“加上这位,艺名木子洋,我们组个团,就叫李为什么这么超,快快毕嘴变木头。”

“毕哥跟我们也是一伙的了,所以我有必要为他打通你周围的人脉关系。”

还没说完,就被李振洋按床上打了,理由是刚在地上滚过一圈的脚丫子不准碰他大腿。

李希侃笑,偷偷拿了一块李英超藏床头的巧克力,掉头就跑。

……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站毕雯珺那边!”

“我不跟你说了么,我是为了你的幸福……”

“别给我添乱了祖宗,最近因为毕雯珺我都快烦死了。”

“怎么了,他对你不好?”

“不是……”李希侃顿了顿,“就是他对我太好了,我就总觉得……对不起他。”

“诶,其实也不怪你,任谁到那时候,都有点儿……嗯……紧张。”电话那头李英超也跟着他卡壳,“不过你这紧张的时间长了点。”

“怎么长了,不就两年而已?真正的爱情不惧风雨,七年之痒十四年之痒二十一年之痒都不存在的……”李希侃说到最后语气弱了下来。

“你别纠结了,要不出去走走!也许看看风景就能想通了。反正你工作以来还没给自己放过假。”

电话挂了李希侃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块巧克力放嘴里含着,这还是大学时候李英超教他的,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吃块,化完了烦恼也该没了。

什么真不真的爱情,这都多少岁了还理想主义呢,李希侃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

李希侃想的是光年外的宇宙星辰,腾不起波浪的深海,他闭着眼睛在真空深海里游,还要捎上毕雯珺和自己拥抱接吻。偏偏毕雯珺不一样,毕雯珺想的是高楼小巷,永远温暖的厨房,还要李希侃和自己你侬我侬,偶尔爸妈过来也和他们做一桌吃饭。

大四刚结束毕雯珺就说你跟我回去见父母吧。

李希侃思前想后俩礼拜,真爱无阻的理论立马被八点档伦理剧的家庭纷争吓得缩成一团,他想着自己高中毕业之后四年也没能回成的家,自己爸妈的满脸愁,二话不说和毕雯珺提了分手。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合不合适外人没法儿说了算,但李希侃开了口那就不是没理由,毕雯珺挠挠脖子,干笑了几声,真的?他问李希侃。

真的。李希侃一字一句。

到底哪儿出错了呢?

到底谁才是理想主义没人乐意去探讨,别人嘴里只不过是谈恋爱分手的无聊戏码,太正常不过了。

巧克力化完嘴里是一股化不开的怪味儿,李希侃乐乐呵呵收拾行李准备出门做全旅行团最靓的上班族。





6.




旅行社是李振洋给介绍的,他上大学时候就好带李英超出去玩儿,手机号码里一半是旅行团老板,后来方便了之后就不跟团了,这些联系方式也还留下不少。

上了车就见一个紫色鸭舌帽压着脑袋靠在窗边,李希侃乐了,这颜色不错,几步上前要认识新朋友。

“您好,请问一下旁边有人吗?”

紫帽子抬头,冲他咧嘴,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

“没有。”

“?”

“嗨,好巧。”

“巧你x。”

李希侃想着骂人不能上升父母啊,大气一喘,自己消了个音。

“去你妈的毕雯珺!”

震得大巴车都要抖三抖。

考虑了跳车和灭口哪个更实际一点,李希侃选择打电话:“李英超,你知道吗?你不叫李英超,你叫李英外合,通风报信一把能手。”

“不服你来打我啊,我叫我洋哥给你大嘴巴巴!”

“我先给你大嘴巴巴!”

李希侃蹭地就站起来,一下撞到车顶的空调通风口,被毕雯珺拽下来按怀里不让他动弹,他还拿着手机骂骂咧咧要送李英超三十本五三。

“一千多块钱呢,你清醒一点。”毕雯珺揉着他刚撞了下的脑袋说。

“……”

“你不如买一千五的大白兔,让他看着吃不完,那才是折磨。”

李希侃忐忑,毕雯珺在旁边忐忑,毕雯珺不在旁边也忐忑,毕雯珺说话忐忑,毕雯珺不说话也忐忑,毕雯珺坐在旁边说话最忐忑。





7.




其实这些忐忑都是有理可循的,他坐在双人小标间的床上看着白花花的被子枕头发呆,上面还搁着毕雯珺的外套。

毕雯珺在里头洗澡。

他心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出来,让毕雯珺看看,妈呀,李希侃对你有爱说不出。

折腾了半天捂着心脏倒在床上鲤鱼打挺。

“你又怎么了?”毕雯珺头上盖着毛巾湿漉漉地看着他,“捂心脏干什么?被李英超气到了?还是心里难受?”

“没怎么,我去洗澡了。”

“等等,”毕雯珺把李希侃按坐在床上,“闭一下眼睛。”

也许是洗完澡的毕雯珺声音好听得厉害,加上从发尖落下来的水滑过下颚线的速度太好看,李希侃不自觉就着他周身温热的水汽就闭上眼睛。

沾了湿气的手指顺着他的鼻尖一直往额头划,毕雯珺头发滴了水在他手上,湿哒哒的,他变得敏感又无措,像那晚开门见到毕雯珺的脸,赌气主动亲上去被回吻后一样。

咔嚓一声。

“好了。”

李希侃睁开眼愣了半天才重新习惯光线,才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在抖,天都不知道他刚才多想让毕雯珺强吻自己。

“你干了什么?”

“去洗澡吧,自己看。”

李希侃看到镜子里头别着粉红色hello kitty的发夹还掉下来好几簇碎头发的英俊傻逼陷入沉思。

“毕雯珺。”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不是,宝贝儿,这么着急吗?”

毕雯珺兴冲冲打开浴室门,就见李希侃满脸笑意,冲他抬起了一条腿,目标分明是自己的外生殖器。

他灵机一动,两腿直接夹住李希侃的腿。

“等等。”

“不能等!”

“给我一个理由。”

“为民除害不需要理由!”

“不是,我说,你给我一个理由啊,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呢,你就跑路了。”

一时间又静下来了,空调制冷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抖了两下,那声音都能听得见。

李希侃从毕雯珺两腿之间磨蹭了半天,收回自己的腿:“嗷……等等吧,等我洗完澡。”

这个澡李希侃洗了两个小时,他坐在马桶上摸出了口袋里没来得及拿走的巧克力,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含化了也没想好出去说什么。

毕雯珺总是这样,什么情绪都不肯外露,立志要做个高冷的帅哥,其实在李希侃身边什么喜怒哀乐都展现个遍了。

唯二的,一次是高中毕业李希侃提的分手,另一次是大学毕业,还是提分手。

那时候毕雯珺就傻愣愣站原地,看不出一点难过,木头似的被风吹也吹不低头。

可能是丝滑牛奶里混进了黑巧,李希侃齁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眼眶红了一圈,呛得一直咳嗽。

哎,左思右想,还是喜欢他得很。

犹豫了半天想着反正也说不出什么还不如直接出去算了,入眼就是毕雯珺在外头绕圈圈,见他出来立马端端正正坐下来。

“怎么眼睛红红的。”

他朝李希侃张开双臂。

“快来给我抱一下。”

李希侃上去给了他脑袋一掌,然后舒舒服服把脸埋进他的锁骨。

“我不想说。”

“行,那就不说了。”毕雯珺捧着他脸用力捏了很久,盯着他看了很久也不说话,李希侃觉得是不是该自己主动一次了,就听见他重新开口:“分手也不要再说了,说两次就够了,不要第三遍了。”

“好!”李希侃揉揉鼻尖。

“等下,还没说完。”毕雯珺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感谢上天,送你来到,我身边。”

李希侃一下愣住了,顿时呕意涌上心头。

“你说错了,不是上天,是山泉,潺潺的山泉。”

毕雯珺,木头。

————————END————————

【毕侃】死神今天不在家

2018.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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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吻开站快乐!





0.

作为一名合格的死神,每天需要做些什么?

1.

毕雯珺从柜子里掏出一件黑斗篷套上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Bevan!你又在嫌弃塔纳托斯设计的工作服吗!”
“……没有。”

“天呐,早就和他说过,我们亚洲分部应该用红色才对他偏不听!”

“我不喜欢红色。”毕雯珺又拿了一副新的骷髅面具,是昨天刚发的,上面的颜料是熬了很久的冥府枯草汁,涂上去才正好让新骨头看起来像被埋在土里五十年的样子。


戴在毕雯珺脸上立刻挡住了他漂亮的五官,包括眼角那颗东方韵味儿很重的泪痣,他和周围的同事几乎变得一模一样,黑色的,被浓重的死气包裹周身。

除了一头显眼的黑发,在一众浅色里的他无疑是显眼的。

“虽然我也不喜欢红色,这个颜色总让我想到某些讨厌的人类,血液鲜红的灵魂太不合我胃口了!”旁边的那位依旧在抱怨无良上级,“但怎么能统一制服,太死板了,一点儿新意都没有,并且怎么说?不顾及……文化……?什么?”

“文化差异。”

“对,Bevan!你太棒了,就是文化差异!东方人尤其中国热爱红色,工作服如果设计成那种像地狱火一样颜色的旗袍服饰,灵魂被带走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多不乐意的了!”

毕雯珺戴上斗篷的帽子,独特的黑发也被遮盖住了,颀长的身形彻底消匿于无数同事之中。

“而且,东方的旗袍是不是开叉、齐臀……哇哦,那样就意味着……”

“……”

“Bevan?”

“你在哪儿?”

“我还没说完,我没有让你穿旗袍的意思!”

回应他的只有无数个骷髅面具后头黑黝黝的空眼窝,让他想到很久以前看到人类手机上那个叫找不同的游戏。

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刚才被自己的碎碎念迷倒的Bevan,有点儿可惜,他认为Bevan听不到完整的计划会觉得失落。

“可我说了,我不喜欢红色。”一阵风从他旁边窜过,带着一句冷冷的英文。

是Bevan的声音。

这就是合格死神每天的第一项任务——打扮自己、听烦人同事的屁话。

毕雯珺隔着面具摸了摸自己脑袋,悄悄地说了句他曾经工作碰到的一个中国北方人说的话:“脑瓜儿疼”。

“什么意思?”

“我被你的聪明震惊到了的意思。”

“瞎说,当年我也是中国国籍好吗!”

死神的业务能力也是有高低之分的,毕雯珺总是比较高的那个,而这个总是逼逼的同事则是相反的那一拨里的一个。

毕雯珺不愿意花太多时间去了解个中缘由,但他随便一想,就知道差别在哪了,自己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墨迹。

每天名单上有一百个名字,灵魂波动最大的那个总是排名靠前的,感应到的时候迅速转移,果断带走,不探究任何故事,也不带有任何情绪。

往往任务结束,毕雯珺坐在椅子上切没血的牛排喝冰咖啡的时候,同事才扛着镰刀从外头晃晃悠悠走回来。

吐出一口白花花的气,这是他积了一天的眼泪,只有这个时候毕雯珺才会主动搭理他。

“又没完成?”

“你不知道,Bevan!教堂门口那只猫真的太可爱了,我根本舍不得碰它,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把它带回来养,但是教堂旁边的那个老乞丐只剩下它了。”


“这种事多了去了。”毕雯珺慢条斯理地把牛排切成十几块儿,一口没吃,拿餐巾擦了擦根本没被碰上油的嘴角,直起身往自己的工作间走。

同事胡乱将他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顺便把旁边那杯冒着白气的咖啡一股脑灌下去,追了上去还想继续说。

“嘭——”


门关上了,正好离同事的面具只差0.01毫米,如果他再跑快点儿可能面具要镶进脸上的肉里了。

“你会后悔的!”他大喊,“你不听我把故事说完。”





2.



毕雯珺的确不想听同事把故事说完,太啰嗦了,自己的脑袋隔着门都会开始疼。而且他最近接到一个新的任务。

很不一般——花一个月的时间带走一个人的灵魂。
不一般在于,这和毕雯珺的业务能力实在太不相称了。


虽然这能让他回到曾经的肉身归属地中国住很久,但这么点开心也被其他的不爽压过去了。

塔纳托斯的乌鸦把任务叼来的时候他甚至心里有点儿冒火,镰刀上的紫色火焰都探出头来,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把斗篷脱下来,伸出手让乌鸦啄一块自己掌心肉。

天生傲气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任务对象产生了不太好的初印象。

皮革行李箱里只装了几件黑斗篷,其余都是毕雯珺平时穿的白色常服,他喜欢这种普通舒服的颜色。

打包完了之后他站在门后思考了很久,是坐天堂马车还是冥府乌鸦船过去,或者方便点儿直接瞬移过去得了,不过距离太远他会花掉很多精力。

打开门的瞬间一只手直直敲在他的脑门上。


“你又在干嘛?”

“我来找你继续说上次教堂门口猫的事情,等等!箱子!你要去哪儿?”

“中国。”

“度假吗?”

“做任务。”

“天呐,Bevan,我好羡慕你,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那你可以去长城玩玩,或者去我曾经的家乡……”毕雯珺不想听他啰嗦,干脆地选择第三种交通方式,瞬移到了中国。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碰到他的任务对象。

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个男孩儿的资料读了一遍,记得清清楚楚,可由于之前的怠工心态导致他在看李希侃照片的时候并没有戴上眼镜。现在能认出来,完全靠的是灵魂波动罢了。

李希侃,男,20岁。死亡方式:蹦极绳子断了。

他看着便利店里那个被包裹得比自己更像死神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也许一身黑是为了更酷,他猜想这样的人类死因才更可能是蹦极之类的刺激活动。

但一会儿毕雯珺就发现自己错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希侃以飞快的速度跑回小区楼里,在等电梯时不自在地跺脚,四周打量,然后跟个兔子似的窜进自己的窝里。

毕雯珺跟着穿墙过去,优雅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李希侃把自己的全副武装一点一点儿卸下。

在这道程序上李希侃好像和毕雯珺一样有条理,最先露出来的是毛茸茸的浅咖色的脑袋,其次是藏在浅咖色碎头发里的两只小小的耳朵。而等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和嘴唇露出来的时候,毕雯珺甚至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尽管他根本没有呼吸。

“可爱。”

毕雯珺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个对他来说过于陌生的词,他们那儿很少有人说这个,上一次听到还是从那个废话很多的同事嘴里。


这种感觉陌生至极,至少在他已经变成死神的这么些时间里,毕雯珺从没体会过。

难道他的无良老板找丘比特暗中对自己下了手,或者找月老替自己看了红线,所以才特地把这个任务安排给毕雯珺。

他继续看李希侃,看他缩回自己的电脑椅上吃泡面,腿全收在凳子上,变成一团儿,哼哧哼哧地吸面。屏幕上是一群穿花裙子,眼睛有脸二分之一那么大的女孩儿。

原来他喜欢裙子。

毕雯珺在给李希侃的资料上加了一笔,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真是个可爱的男孩。

他摇了摇头,或许这次任务是个好机会,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他可以把李希侃的灵魂带回去,这样他就多了一个可爱的同事。





3.




一见钟情准没好事儿,毕雯珺坐在李希侃的沙发上翘着腿打量他,还是完整的一身工作服。


李希侃,是个不折不扣的,21世纪的宅男。

这个词,毕雯珺曾经接触到还是因为一个熬夜过多猝死的灵魂,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了。

想把这类人的灵魂带走很简单,大多数的死亡都是在家或者医院,而李希侃的,偏偏是和他平时兴趣爱好八竿子打不着的户外极限运动。

他看着李希侃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又泡了一碗泡面,坐在毕雯珺旁边打开了电视。毕雯珺的嗅觉不太灵敏,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只是颜色奇怪的垃圾而已。

他有些担心未来的可爱同事营养跟不跟上。但在担心之前他先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工作了,李希侃一个礼拜没出过家门了。

据毕雯珺观察,李希侃是没有早饭这一说法的,这个人类每天11点钟之后才会睁开眼睛,泡面、面包、外卖,足够让他不出门独自生活一个礼拜。

再据毕雯珺的观察,他的沐浴露、洗发水之类已经囤了五瓶以上,都放在浴室的小储存柜里,当然,死神不承认他是在李希侃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李希侃裸着上半身只穿着贴身内衣蹲下来翻储存柜里新沐浴露的时候他并没有飘在洗手台上盯着看他的锁骨,他的肩胛骨,他胸口沾着水的红点儿。

他必须想办法让李希侃接触外人。

但毕雯珺有点儿搞不清谁可以作为那个外人。

合格的死神为了自己的工作可以放弃美丽中国度假游,当然也可以为事业放弃自己的一贯的高冷做派,不是因为李希侃,是因为事业,他默念,然后拨了个电话。

“喂,帮个忙。”

“Bevan!怎么了?”

这个入世挺深的同事对于这些方面总能比毕雯珺有更多贴合现实的主意。

比如毕雯珺想炸掉李希侃的房子让他碰巧和自己遇上住一起,而同事想的是让房东要求李希侃和人合租。
“是的,我的意思是你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边,每天见面、聊天、拥抱……能快速地成为……嗯……优秀情侣!”

“听着,我是要完成任务,不是要和他谈恋爱。”

“啊!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下,你把这个事情搞定,回去每天帮你跑二十个灵魂。”

“二十个?!”

“那三十个吧,再见。”他不想被这个聒噪的声音缠着,即使是通过电流加工处理过的滋滋的也不行。

不得不说,同事的效率挺高。

住进李希侃家的时候毕雯珺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换了同事给他网购的行李箱,甚至打理了一下总是顺着的头发。

努力让自己像一个二十岁出头,无房可住的人类。

他一直在清嗓子,这即将是他第一次和李希侃的对话,在这个人类家呆着的一周里除了他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毕雯珺还没见过他和别人的交流。他思考是和他聊古希腊神灵的初始还是聊上古时期东方的盘古。

可惜探出来的是个黑色脑袋,李希侃又把自己裹起来了,一句话没说,给毕雯珺开了门,只是看着毕雯珺愣了一下,指了指旁边那间房门,就消失在客厅里。

真不好办,他还去便利店给李希侃挑了他最爱的黄瓜味儿的薯片,没机会送出去了。

但毕雯珺的世界不可以有失败。

他敲敲李希侃的房门。

“吃东西吗?”

没人应他,毕雯珺按着人类的作息做了顿晚餐,两人份的。

“吃晚餐吗?”他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应他,他囫囵将面吞进肚子,重新走到那个地方。

“散步吗?”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假装咳嗽、叹气、打喷嚏、跑步、甚至想跳华尔兹。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毕雯珺假装自己用尽了一天的精力,重重甩上房门躲进房间里,其实只是百无聊赖坐在他常坐的沙发上等李希侃出现。

这次做的没错,他在客厅消失之后,李希侃偷偷摸摸从房间出来了,安静地抬起脚,再慢慢放下,不发出声音,甚至时不时往毕雯珺的房门那儿瞥一眼。

毕雯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觉得好笑,勾起嘴唇。

李希侃在厨房撕调料包的时候,毕雯珺现了身形,不经意地走进厨房,不经意地打开冰箱,再不经意地见到端着泡面碗的李希侃。

李希侃整个愣住了,像个受惊吓的小动物,耸着肩膀看鬼一样对上毕雯珺的眼睛。

死神的聪明脑袋告诉他此刻应该佯装出惊讶,但没来得及,那个泡面碗离开了李希侃的手,毕雯珺判断0.3秒后这是要掉在眼前这个人类的脚面上的,立刻伸手接住碗。

人类的肉体很脆弱,他很清楚,但忘记了自己此刻也是以肉体的形式存在的,毕雯珺的手立刻红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头,想抬起手仔细观察一下在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很可惜,在实施之前,对面的人类抢走了他的行动权。

李希侃过分长的袖子里伸出半截手指,捧住了毕雯珺的,放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很久的冷水,然后噘着嘴对着发红的皮肤吹了很久。

那一小阵气流跟台风似的,呼呼就携卷着大片凉意到毕雯珺手掌上。

被烫伤的死神定在原地,突然觉得好像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想着以后给乌鸦掌心肉的时候一定不要用这只被烫过的手,毕竟上面好像被赋予了特殊的李希侃的标记。

“没事儿,我不疼的。”他看到李希侃的眼眶有些泛红,那是人类分泌眼泪的前兆,这才想起来开口说了句话。

“很疼的。”

李希侃也开口了,不同于平日里在家嘀嘀咕咕的声音,沙哑很多,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但让毕雯珺想到之前看李希侃放微波炉里加热的速食年糕,面粉加工产物,热的时候能被拉长,烫到李希侃的舌头。

他回忆当时李希侃伸出来的舌头,红色的,上面有亮晶晶的津液,嘴唇上也是,辣酱把它染成红橙色,小小的,毕雯珺着迷一样,抬起手掌,轻轻碰了碰李希侃的嘴唇。

这个好像刚要敞开点心扉的人类愣住了,不自觉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毕雯珺。毕雯珺也没回过神,伸出手指放进这人张开的口腔里,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舌头。

“神经病!”

紧接着他就被咬住了手指,力度大到他也感受到了痛意。

“我没有。”

“那你在干嘛!”李希侃的声音大了很多,在安静的屋子里难得有些聒噪。

“我在治疗伤口。”毕雯珺说,“有人类……有人说十指连心,照顾到手指,被烫的伤口也会好。”

“……真的?”

“真的。”并没有觉得痛的毕雯珺说,“骗人不得好死。”

反正李希侃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反正他本来就可以算作几乎永生的死物。

“哦。”李希侃点点头,“那还要不要再含一下?”



4.




死神今天也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上班族,辛勤打工、任劳任怨。


他甚至为了任务对象下了厨房。

偶然间做了一次牛排给自己来一次优雅下午茶时光的时候,发现李希侃对他做的全熟的、没有血的牛排很感兴趣。

毕雯珺在上面撒上便利店买的黑胡椒酱,仔细地切成小块,递到李希侃的面前,盘子下面还垫着他从便利店买的,几十块钱一张的方形小桌布。

李希侃在他面前已经不会裹着自己了,握着叉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肉,然后再把所有配餐的胡萝卜挑到毕雯珺的盘子里。

“你真的好棒啊!毕雯珺!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牛肉了!”

李希侃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的五官都皱成小小的一团,更可爱了。

“喜欢?那以后常给你做。”

毕雯珺捧着报纸,坐在阳台旁边借着光看娱乐新闻,手边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听到李希侃的话抬头冲他勾了下嘴唇,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死神的必修课里可没有微笑这一项,虽然他们会飞,但不是空姐。

李希侃没顾上擦嘴,趿拉着拖鞋跑到他面前,蹲下,抬着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戳戳他嘴边的因为咧嘴挤出来的笑纹。

“怎么?”

“毕雯珺!你能不能多笑笑!”

李希侃将陌生事物划进领域之后总是显得格外亲密,比如他床上印着穿超短裙露脐装女孩儿图案的枕头,比如他的手机电脑平板,再比如现在的毕雯珺。

毕雯珺猜测是因为他和前面几个一样,归根结底不是活着的生物,所以亲密来得异常轻松。

但常笑可不轻松。

把嘴边肌肉提拉起来的动作做多了会让毕雯珺觉得自己变成了傻逼同事,虽然他并没有观察过同事是如何咧嘴的,但他下意识觉得就应该是现在这样。

所以,他垂下眼睛,舔了舔嘴唇,开口:“好,我以后常笑。”

恭喜冥府,多了一个傻逼死神。

他趁李希侃回头去餐桌的缝隙,扶上自己的脑袋。
“你怎么了?”

“没怎么,”毕雯珺喝了一口咖啡,“脑瓜儿疼罢了。”

“毕雯珺!你竟然有东北口音!”脸埋进盘子里奋斗的小动物又抬起脸,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是毕雯珺能看到他头发后面亮晶晶的黑黝黝的瞳孔。

“没有,看电视上的。”

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半个礼拜,毕雯珺离开他的小屋子已经太久了,不知道房里的枯草还是不是死着的,有没有新的黑袍被送过来。

不过毕雯珺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喜欢在李希侃身边穿白色。

只是他尝试了很多次约李希侃出门,每次李希侃都是低下头,用脚尖在地板上画圆,画了很久之后扯扯毕雯珺的手指,说饿了,想吃牛排。

为了工作的神明大人,系上印着不明蓝色生物的围裙,认命地进了厨房。

出门的计划就这样一次一次被耽搁了,毕雯珺的胸腔里渐渐燃起一团地狱火,烧得他不太冷静。

“喂。”他又一次拨通了同事的电话,问他应该怎么解决。

“嗯……这个……那个……”

“别废话。”


“是这样的,Bevan!是不是你任务对象唯一的亲密对象!”

“是。”

“这个人类是不是很少和别人亲近!”

“是。”

“他的表现是不是非常像人类所谓的情窦初开!”

毕雯珺努力整理了一下记忆:“是……吧?但那又怎样?”

“Bevan!你太傻了,人类需要承诺!需要一个约定!需要一个仪式!”

“什么约定?”

“就是如果你们想要更近一步,必须确认你们之间是个怎样的关系!”

是这样吗?毕雯珺有点儿怀疑同事的话,他对这些事情总是异常亢奋,不管是不是神,都知道,异常亢奋的时候说出来的东西会超脱常理。

“你相信我!Bevan,我可比你懂得多。你只要把约他出去的条件改一下,就可以了!”

没办法,毕雯珺的工作履历上会不会多一笔红色的失败档案就看今天了,他决定试一试。






5.



事实上这个提议非常成功,李希侃听说如果自己答应毕雯珺一起出去玩儿就能得到毕雯珺一个坦白或者说一个承诺的时候红着耳朵答应了。

这个可怜的小人类还不知道可能这是自己灵魂和肉体不可分割的最后一个白天。

毕雯珺牵着他的手出了门,强制拿下他的口罩和帽子,甚至还为他穿上自己的白色衣服。


被拿下保护壳的小动物在人山人海里胆战心惊,将毕雯珺的手攥得更紧,就差整个人盘在毕雯珺的身上了。

“不要害怕。”

毕雯珺说,捧着他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揉了老半天,甚至轻轻在李希侃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听说这也是承诺的一部分。

李希侃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他们一起进了毕雯珺事先找好的游乐园。

那里有旋转木马,有过山车,也有一个小小的蹦极台。

这个人类在毕雯珺的陪伴下展现出过分的活跃,吃了冰淇淋车里三个球促销套餐的甜筒,打气枪赢了一个鲨鱼玩具并且送给了没见过世面的死神,买了路边玩偶手上绑的气球里白色的那个。

“这个不好看,没有图案。”

毕雯珺说。

“就要这个!你喜欢白色,我知道的!”

李希侃的声调抬高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环境使然,整个游乐园都很嘈杂,所以他也下意识地趋近于这个音量。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是毕雯珺很难学会的那种。
“好了,最后去哪儿?”

李希侃牵着气球走到毕雯珺身边,另一边牵上毕雯珺埋在袖子里的手。

“蹦极。”毕雯珺安静地看着他,好像一整天下来并没有收获和花费的时间等价的快乐。

“好!”

李希侃飞快地跑到蹦极台附近,一系列准备下来,拿着气球不肯松手,非要让工作人员把他的气球也算在体重里。

工作人员问他跳下去的时候会不会喊些什么,这是海誓山盟的最好时刻之一。

他张开手臂,站在高空,回头看了眼毕雯珺。

“活着真好,毕雯珺!”

“嗯?”

“遇见你真好,毕雯珺!”

死神突然想到自己忘记去探究的这个任务对象的曾经,他是个不合格的员工,这个人类不愿意出门的原因他从来没想到去研究过,他这是治标不治本。

用他那个聒噪同事的话来说就是这样。

毕雯珺发了一会呆,以前从未有过,李希侃没等到他的回应,好像也没太在意,一下往空气里跳脱出去。
这下工作可以结束了。

我还是业绩满分的合格死神。

或许可以把他带回去做新手员工。

毕雯珺脑袋里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了,他只能记得李希侃的那句“活着真好。”

李希侃想要活着。

这个念头在毕雯珺脑海里成型之后就挤开了所有的思考,他长腿一跨,趁周围人没注意,也直接跳进那片离地面过分远的空气里。

“你在干嘛!”

工作人员的尖叫声被抛在脑后。

“毕雯珺!”

但李希侃的声音好像破风也破开生死门传进毕雯珺不会跳动的胸腔里。

这种被愉悦溢满的心情是来自于李希侃的。

他想去用肉体拥抱李希侃,这似乎和亲吻一样是个承诺。

“我喜欢你。”

毕雯珺冲李希侃说了一句。

“Bevan!”

他猜想自己幻听了,不然同事的声音怎么会和李希侃合二为一。





6.




“所以说,你是故意找上头安排的任务?”毕雯珺端着杯冒着白烟的咖啡,靠在椅子上死死地盯住李希侃。

“你听我解释,毕雯珺!”

“叫我Bevan。”

“Bevan!毕雯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毕雯珺喝了一口咖啡,太冰了,在人间喝惯了凉的,“你看我出丑很开心?”

“不是的!”同事虽然套着黑袍,但没用面具遮着脸,整张脸和耳朵都涨得通红:“我是因为喜欢你!”

“那……为什么以前在我面前从不拿掉面具?”

“诶,你不骂我嘛,毕雯珺!”李希侃眼睛亮了亮,“是因为……我想让你爱上我的内在!”

“可你知不知道,外表才是吸引人去发现内在的条件之一。”

“之一啊!又不是全部!”

“我就是个俗人。”毕雯珺缓了缓改口,“俗神。”

“那你能原谅我吗!毕雯珺,Bevan!求求你了。”

毕雯珺将咖啡一饮而尽,啪地放在桌子上,往门外走去,李希侃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丧气。过了很久,那个身影又走了回来,捞李希侃进自己怀里。

“早就想这么做了。”

毕雯珺看见这个恢复死神状态的傻子满嘴吐白气,又在哭了,他揉揉李希侃的后脑,往自己肩膀上按。

“人类李希侃的大部分经历就是你曾经肉体的经历是吗?”

“嗯……”李希侃还在抽噎,“不过那时候没有遇见毕雯珺。”

毕雯珺叹气,摇摇头,用嘴堵住他不停冒白气的嘴唇,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充满安抚味道的吻。

“别哭了,李希侃。”

怀里的人搭在他肩膀上哼唧。

“好,我不哭了!”

“我已经向塔纳托斯提交了给亚洲分部李希侃定制工作服的申请。”

“什么?”

“象征着中国热情的红色结合传统服饰旗袍。”

李希侃嘴里窜出来的白气更多了。

———————END————————

【毕侃】碰瓷(一发完)

-沙雕小无赖,普通爱情故事

-出厂五个月纪念。

-BE预警






十九岁的这场车祸,撞折了李希侃的一条胳膊,擦破了李希侃的膝盖,也冲坏了李希侃自视甚高的脑袋。

不明不白地赖着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一赖就是一整个春夏秋。



1.


下雨不打伞,打伞不打纯黑的,打纯黑的不戴耳机。
其实这几件事儿没什么联系,但偏偏你要是下雨打了黑伞,还戴着耳机那可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耳机里放的是黑泡,听着过马路都想横着走,呼呼身后带风的那种。


李希侃做了。

也不需要三五时,就那么三秒,啪地一声李希侃就被倒车镜杵到腰上勾出去两米,摊着胳膊摔地上去了。

瞬间眼泪从眼眶刷地流下来,李希侃不是什么脆弱哭包,可这是,真他妈疼啊。

雨全打在脸上了,他嘴里一句卧槽还没脱出口,就见到比围观群众稍微慢了那么一点儿,从车里慌乱走出来的男人。


等他脸正对上李希侃的时候,正好春雨里一阵雷轰隆隆在不远处发出闷响。李希侃颇有兴致地在心里盘算这张脸就是天雷劈下来一个下凡历劫的神仙。

他鬼使神差地,就要伸手去够这人的脸,抬了半天突然眼泪比雨水还澎湃了,整个眼眶都红了个遍,根本动不起来。

神仙果然不可触不可及。

“还能起得来吗?”

除了胳膊动不了其他一概都是擦伤,没什么大事儿,李希侃就是躺在全是泥水的路上掉眼泪。

“我……好像……起不来了。”

那人又折回去从车里翻出一本杂志和条围巾,说你起来我给你先处理一下。

“我不管!我就是起不来了!”甚至有要在地上打滚儿的架势,碍于手臂实在痛没实施成。

“要不……”他抬头,小心翼翼瞅着这人的脸色,“你抱我起来呗?”

他越过这人肩头看着周围群众,还正好看见这人开来的保时捷。

赖地上不算碰瓷吧?是真受伤,李希侃想。





0.


凌晨的山上冷空气直窜人心窝,李希侃尤其庆幸自己在毕雯珺的要挟下套上一件厚外套,虽然还是觉得外套贴着自己皮肤都跟摸了水市场的带鱼一样,但总比直接露在外面起鸡皮好。


终于登上山顶的时候他不停喘粗气,在一堆乱石杂草上头躺下来,毕雯珺就挨着他,两人一齐对着天,呼出白色的雾气。

“毕雯珺,你还记得上次问我,有什么事儿能比跟你睡觉还累吗?”李希侃用手背拍拍旁边躺着的那人脸蛋,“我今天终于发现了。”

“是什么?爬山?”

“不是,是他妈的上山看太阳,追日。”他义愤填膺,手背上又多使了几分力气,完全不顾这张俊脸是不是价值连城。

毕雯珺也不躲开,任着他动手动脚的,嘴上倒是不肯让:“切,我看你就是追日,不仅追,还找。”


“滚,说什么浑话。”李希侃收回手,也没注意自己现在究竟是运动过多的脑充血还是打心里来的情绪,脸颊发红,“你快起来看看太阳出来没。”

“你怎么不看?”毕雯珺也腾出手过来狠狠地捏了他鼻子一下,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

“有对象我看个屁。”

“你挺有思想觉悟啊同志,我看一下,光辉照大地了,你可以起来了。”

“好咧,在下这就起身。”李希侃三两下爬起来,就看见太阳从远处的山头探了点光,赶着要撕破天似的,一簇接着一簇从一处膨胀开。

“别说,还挺好看的。”

“那算没白来吗?”毕雯珺不敢往山底下落眼,往后退了几步才静下心来看远处。

“当然没白来。”

李希侃回头笑他,往边上一站,张口大喊:“毕雯珺!”

瞬间,整个山头回荡着的都是这三个字,毕雯珺觉得自己耳膜都被热空气包裹着了,没一点儿凉意。

“你慢点,别往那儿走了,回来!”

李希侃分明是不乐意搭理他,又往前踏了一步,扯着嗓子:“我李希侃!全世界!最爱你!”

喊完才发现连大腿根儿都在打颤,他也恐高。

毕雯珺估摸着不少登山看日出的都得被这一嗓子吓清醒,就算没人听见这一山的鱼鸟虫兽也该听个明白了。

他走过去把李希侃捞进自己怀里,一齐倒在石头上,脸埋在李希侃外套帽子里,闷闷地开口:“我也最爱你。”





2.


李希侃被人从水洼里头拽起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儿虚,一个是因为围观群众的摄像搞得他包袱出来了,倒在雨水里实在狼狈,万一这些视在网上随便一传,自己也算光亮的形象没了;二个是因为这个扯他起来的人力气实在虚了点儿,他整个人被男人拽得摇摇坠坠的。


这么点虚意加上手臂疼得受不住,李希侃不免脸上露了几分难色,立刻就有嗓门儿大的亮出本领来。

“小伙子别怕,啊!姨给你在这儿录着呢!要是这人敢对你做什么,我就曝光他!”热心大妈眯着眼睛双手捧着相机对准男人的脸。


“就是!”“是啊,你别怕!”“……”

七嘴八舌在一旁叨叨个没停,就是没一个想起来打120的。

李希侃跟没骨头似的挂在男人身上,听大家的义愤填膺,再看大家对旁边这人的指指点点,脑袋一片空白。

“你还好吗?”

“好个屁。”李希侃翻了个白眼,回应这个贴近自己耳朵不断传输热气的声音,几乎要被人群盖过去,但因为靠得近李希侃能听个一清二楚。

“我带你去医院,但是我得能从这儿带你走出去才行。”

“怎么?去医院还不能去?”

“我试试。”

李希侃被扶着往他的保时捷移,才走两步就被堵个严实。

“你要去哪,别想跑啊,等着警察来!”

那人不着痕迹冲李希侃使了个眼色,看吧,就是等你手废了他们也不会让我走。

李希侃憋回眼泪,边吸鼻子边思量,突然头凑男人肩膀上还直往怀里窜。

脸上一副为难:“叔叔阿姨,这我对象,刚拿到驾照不会开,我站前头谁知道他就没控制住撞上来了。”

“……是吗?小伙子,你可别被恶势力吓倒啊,我们都在这儿呢,你说实话。”周围一众神情都变了几分,看怪人似的。

“就是实话,谢谢大家啊,看这再不让我对象送我去医院我手就废了啊。”

呼啦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就各忙各的去了,没人是真的无事佬,只是忙里一定要偷闲来看热闹而已。

李希侃去医院捣鼓半天之后,完全把自己出门的原因抛在脑后了,黄新淳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才想起来今儿个是要去喝酒的。

“喝什么喝,我差点就见阎王了。”

“你咋了?”

“走路上被车撞了一下,手折了”李希侃侧过头看看坐在他旁边的人,垂下眼睛对着电话:“不过已经看过医生了,也不全怪人,我自己过马路没注意。”

黄新淳听了松一口气:“不错啊,那说不定就可以和阎王一起喝酒了,你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了。”

“你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酒也喝不成了,我们合计着吃个火锅拉倒,怎么说,侃哥,要我们来接你么?”

“为什么不能喝,又不忌口,不过没心情了是真的,打个绷带还去未免太壮烈了点儿。”

李希侃还准备跟黄新淳扯,就被旁边男人拍拍肩膀,说要送他回去。

他点点头,开口:“别来接我了,有人送,一会儿见。”

“谁?”

李希侃偷偷摸摸蹦跶到角落里:“我对象。”然后又走回来。

“一会儿请你吃火锅?”

“……”

“你不喜欢?还是你有事儿?”李希侃心里迫切得很,眼里满是希冀,看得人心痒痒。

“喜欢,没事儿,去。”

干脆利落。

这人也算人如其名,毕雯珺,三个字不管分开还是合在一起都觉得是个讲究的,他端坐在海底捞给李希侃烫面筋包虾滑的时候跟在哪家西餐厅似的。

反观李希侃,此刻也完全贯彻人如其名的原则,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等着毕雯珺给自己服务。

“这真是你对象?”李希侃眼睛刚对上锅里烫好的那块肉,就被范丞丞打断了思路,他眼睛一瞪。

“你怎么这么八卦?”

范丞丞立刻把视线飘忽到旁边黄明昊身上,示意不是他自己好奇,黄明昊被李希侃盯住直接抬头望天,没理会他的意思。

“怎么?不信你侃哥的实力?”

“这是还没拿下的意思么!”

“对啊!”李希侃朝他头上轻轻一拍,收到一个哀怨的眼神,“不过很快就是了。”

他瞄瞄毕雯珺的侧脸,总觉着路阻且长,紧巴巴一算,想着在手臂没好这阵子可以多约他见几面,但能不能好上李希侃心里实在没底儿,他对着酱料碗叹气,抬头就看到自己看对眼的那块肉被范丞丞夹走一股脑塞嘴里了。

他打算问服务员要加菜,吃什么补什么,说不定吃了鱼自己就能成活锦鲤。

鱼还没上,他就听见黄新淳问毕雯珺工作还是上学,毕雯珺如实答了,才知道他就是隔壁大学的。

“缘分呐!我们就在隔壁,来碰一杯!”黄新淳捧着满杯的西瓜汁红压压一片就要敬毕雯珺。

李希侃等他俩干完整杯,嘴里叼着筷子用手指头戳戳毕雯珺。

“嗯?”

“你住学校宿舍吗?”

“住啊,怎么了?”

李希侃眼睛眨巴两下,开口:“是这样的,我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套间,指望着有人跟我一起合租做个伴儿,也分担点租房钱的,有没有兴趣?”

“他们都不住?”

“切,他们都有对象了,小套间怎么够住。”

“……可是……”

别可是了,李希侃伸手拽毕雯珺的衣服下摆,你开车撞我了。

一句话噎得毕雯珺没法儿反驳,不尴不尬点了个头,他琢磨着,自己哪儿有出租屋啊,上床下桌罢了。

后来李希侃连夜从宿舍搬进晚上刚找的出租屋,倒腾了半天才勉强营造出这是一个过分有他自己气息的地方。

毕雯珺搬进去那天,里面的泡面盒子已经堆出艺术感了,李希侃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进门就往毕雯珺嘴里塞了一片,然后兴冲冲拿出一双粉色拖鞋递给他。
李希侃脚上是蓝色的,一个样式。

“怎么?”看他脸上的表情,“你不要对性别有刻板印象啊!粉色是男人的颜色。”

毕雯珺穿上拖鞋把行李往里头搬,顺手往李希侃头上轻拍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0.

“爱完了么?”李希侃抬手扯了毕雯珺头发一下,“爱完了就松手吧对象!”

毕雯珺嘶地一声,没松开,两只手悄悄撩开李希侃衣服下摆,轻轻在腰间那块皮肤摩挲。

李希侃只觉得瞬间泡进冰块里了,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要把身体蜷起来,直接拍了毕雯珺脑袋一下。

终于松开了,毕雯珺低声笑,李希侃甚至能看到他嘴边的雾气,好像争先恐后从牙缝里钻出来宣告这即将是个冬天似的。

怎么跟喜欢一样,根本拦不住。

他去够毕雯珺的手,牵上去再握住,十指相扣,严丝合缝,一会儿就暖和起来,可动了一下还是有冷空气从缝里钻进去。

“下山呗,困死了,没啥好看的。”

李希侃拉着毕雯珺往小路上走,顺手捡了根树枝边走边往旁边杂草树丛上打。

听到前边儿有人声,下意识就把自己手收回来了,毕雯珺被松开之后也不恼,直直往前走。迎着他们走的是一大队人,个个爬得满面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一行人过去之后,李希侃才讨好地又把手伸过去,塞进毕雯珺口袋让他牵。

“刚才怎么松开?”

“你知道还问我?”

李希侃低头,还是边走边砸手上那根木棍儿,不大乐意地回毕雯珺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李希侃直接往他屁股上用力打了一下,山上小路窄得很,石板小道就够俩人走,另一边儿时山堆儿,再旁边就是条陷进去的沟。

毕雯珺作势要躲,一个骚气走位还没结束,就哧溜一下没了影儿。

也不是他一人消失了,李希侃也跟着在这条小路上没了影儿。

毕雯珺脚下踩空踏进沟里的时候李希侃手还在他口袋里团着取暖,毫无防备,重心一偏跟着栽进沟里。

索性也只是个小坡,李希侃只觉得一阵昏昏然,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四仰八叉躺毕雯珺身上了。

“你怎么还没变胖。”毕雯珺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李希侃用力往下边儿挤他。

“就你屁话多,我又不是喝喝凉水就能胖的。”

“那你挺厉害,起来呗。”

李希侃没起来,就着这个姿势翻了个身,正对上毕雯珺的脸。

第一次见那张脸以为是神仙下凡,现在看来,几根杂草枯叶往脑袋上一插,还是照样挺有味道。

对上眼睛的那一刻俩人都没收住笑意,也许是笑这个事儿,也许是对方脸上糊着的几块尘土。

李希侃往他嘴上重重嘬了一口,起来看看毕雯珺的脸,用满是泥的手捧着他的脸又亲了几口,一下一下。

“我现在就像棵老树,你看你像不像啄木鸟。”


“老子至少得是凤凰,”李希侃把脸上尘土全擦在毕雯珺身上,“孔雀也行。”




3.



李希侃不算碰瓷的碰瓷说实话只是一时兴起,等半胁迫把毕雯珺骗进自己刚住不到一个礼拜的出租屋之后,还想着自己是不是敲诈太少了。


这钱也没图着,顶多就是能24小时欣赏帅哥罢了。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他看毕雯珺,毕雯珺看他,对等算下来一抵消,李希侃反而没有原先想的价值连城的好处了。

每天早上能免费坐个起步价的车倒是令他满意的。


等一直被载到教学楼下头,认识同学瞅着保时捷愣神问他送他这人谁的时候,李希侃总是侧个身子露出毕雯珺的脸,大言不惭:“我对象!”

“说什么呢?”

毕雯珺等人走之后才冲他投了个淡淡的白眼儿。

“我说什么了?”李希侃嘴一咧,拿没受伤的左手开车门。

“下课给我发信息,我来接你。”

“知道了。”

李希侃死皮赖脸对外认他做了几个月的对象,实则两人连小手儿都没碰上过。

一整个暑假没见过面,再在小房子里说上话的时候李希侃隐约有点儿庆幸。


毕竟他最讨厌夏天,但夏天只剩下七零八落那么一点儿,最不乐意的那几天没见着毕雯珺,庆幸得不得了。

仔细一探究,他也说不上这样是真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玩心,正好毕雯珺也没给他什么回应,俩人一水一火,偶尔伸个胳膊试探,试探完了还是停留在你我不容的位置不动弹。

就差临门一脚,让水火彻底混一起,闹个你死我活。
但什么事儿都讲究缘分,还讲究个天注定,李希侃在家里喝闷酒,毕雯珺部门聚会被灌了就是。

他俩在床上滚成一团的时候好像都晕乎乎了,竟然还想着从抽屉里翻出从没开过封的避孕套。


李希侃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眼睛埋在臂弯儿里头不肯睁,就感觉酥酥麻麻落在自己身上一片跟着一片。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人心照不宣开了静音,你投我一个微笑,我还你一个眼神,礼貌得很,连裸着穿衣服都没遮掩害羞,直到李希侃刷牙到一半发现自己拿的是毕雯珺那把才捂着脸笑出声。

“诶,我爱你哦。”他下车进教学楼前对驾驶座抛了个飞吻。

毕雯珺也还了他一个:“我也爱你……哦!”话末尾欢快得很。

李希侃一步两级台阶飞快地消失在毕雯珺的眼前,野生的小动物总是很难抓住,他抬头,上头也如期而至一样,冒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对他笑。

“毕雯珺!”他朝着下头喊,一周围路过的都被他吸引了去:“毕雯珺!”

他又喊了一声。

“记得来接我!”

毕雯珺把头伸出车窗:“知道啦!”

正好一个初秋阵雨天的雷,在远处劈开,闷闷的,不太响,毕雯珺觉得抬头看着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是天上送来下凡的宝贝。

也算是心有灵犀。







0.



“你身上没什么疼的地方吧?”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疼也不告诉你,李希侃缩着脖子爬起来,这条沟也不深,站起来小半个身子就探出石板路了,路过有人瞧见两个头弹出来被吓得跳出去,差点就一脚往他俩脸上踩。

下意识都伸手往对方脸上挡了一下,人的飞踢没送到眼前。

“我是担心你的宝贵财富少了一笔。”

“我也是怕你丢了个漂亮脸蛋。”

李希侃爬上去再回头伸手拉毕雯珺,他眼神专注,毫不分心,就好比爬出这条沟,就一定只是爬出这条沟而已。

再一往山下看,好像剩下来的路也不长了,可以早点儿去洗洗换身衣服。

李希侃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儿,跟着日出起来的温度没有丝毫用处,罩在他身上的依旧是寒气。

“好冷。”他嘟囔。

“是吗?”毕雯珺也往山下看,这次没伸手牵他,也没脱下外套给他,和李希侃走并排。


“忍忍就好了。”李希侃听见他说,两人脚下乱得很,没一次是在同一个步调上的。

毕雯珺还在说。

“忍忍就好了,冬天总是要过来的。”

“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没什么两样,都是冷得扛不住,尤其我跟你说我们东北那儿,整个雪都能漫过人腿。”

说罢想到什么似的,又低头笑了,从喉咙里头被嚼碎了放出来的。

“不过还是南方冷,阴嗖嗖的,还下雨……”

“对啊。”李希侃呼了一口气,回他,“对啊。”


南方真的冷,入秋之后总有几天让人熬不住,冬天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别说凌晨清早的山上了。

他穿上毕雯珺让他带的外套,手在毕雯珺口袋里捂过,和毕雯珺亲过嘴才热乎起来。

但好像现在没有也还成。






4.

他俩打算分开的那阵子正要到立冬。


也正要到毕雯珺生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毕雯珺他爸妈过来做客,告知毕雯珺让他准备准备申请去国外留学。


然后酒过三巡,没忍住吹嘘自己为儿子规划的路而已。

或者说,并不是规划,只是一个简单的,酒后吐出来的小期盼。

“我们雯珺啊,就先读书,等出来事业稳定了,找个喜欢的女孩儿,生个孩子我们这辈子就满足了。”
本来就是件小事儿,几十亿人里头的两个,再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希侃约毕雯珺去爬山,爬到山顶,努力让自己声音覆盖整个世界,结果只有两座山之间空荡荡的回声。
然后他回头。朝着毕雯珺笑笑,说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十九岁最意气风发,最固执无畏,喜欢赤脚踏七月的艳阳,逆着风奔跑尖叫,敢在人海里喊你的名字,敢在潮涌漫过脚踝时往更深的水域里走。也总觉得自己最不在乎烟火,最不在乎拥抱时候的温度,和世界总要隔个最与众不同的包围圈,若有大步离开的那天也绝对不会回头。”


后来二十岁的李希侃就这样走在长灯下,看星河坠坠后落下的一颗光点,看飞蛾扑火后留下的一具尸体,看浪花拍上岸忘记带走的那只水母,看时间那头毕雯珺不深不浅的脚印,看自己无疾而终和落叶枯花一起消失在一个又一个“最”里的爱情。

———————END———————


十九岁的这场车祸,撞折了李希侃的一条胳膊,擦破了李希侃的膝盖,也冲坏了李希侃自视甚高的脑袋。

不明不白地赖着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一赖就是一整个春夏秋。

没有冬,冬天太难熬了,提前丢盔。

————————————————————


很现实,有点儿成长痛。

【毕侃】猫假狐威(一发完)

-沙雕,喜闻乐见扮猪吃老虎

-表面小怂包×中二班头子。

-内个内个带生日快乐 @胡椒小顽童
赶在今天过去前发出去,嘻嘻,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今天不是黄色录影带,是最美的文明绿化带。



0.



家猫:食肉目猫科,属哺乳动物,趾底有脂肪质肉垫,趾端生有锐利的爪,爪平时不伸出,故行走无声。


1.

李希侃形容毕雯珺最多的就是“猫”。

毕雯珺坐李希侃前边儿,上课被老师叫起来解倒数两道大题的时候总是遮住李希侃最后一排宝座的光,从校服后领探出来的红帽子就是红旗招展,在自己眼前晃悠。可人一开口说话,好像被捏着嗓子,跟猫儿叫似的。

近视镜片跟酒瓶底一样安在黑镜框里扣鼻梁上,还要侧着脸眯眼睛瞅黑板,也怪老师的粉笔字写得太潇洒,实在难分辨。

李希侃靠着墙翘个二郎腿盯着他的侧脸出神,暗自说了一句:“猫瞎子。”

那么大一个子成天也不走动,就猫在自己那处小地方,但凡有爱挑事的或者是对他有想法的女孩儿逗他说话,立马低头,手也缩进袖子里,毫无热情。

这叫缩头老猫,李希侃非要把知识库里仅有的难么点词都替毕雯珺改一遍。

前头几个男孩儿在他旁边打闹,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把毕雯珺桌角堆的书全撞地上去了,嘻嘻哈哈地,没一个蹲下去收拾。

“诶,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哈哈哈我们在玩儿呢,没看见。”

“不好意思啊。”

说完转头又闹成一团,前头那人推推镜架,弯下身子要捡。李希侃丢了个白眼,站起来把旁边凳子一踹,咣当一声整个闹哄哄的班都静下来了。

“捡起来,道歉。”

他看了一眼刚才几个男生。

“别让我重复。”

那几人脸色都变了。

李希侃在班上不算合群,倒也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完全是他自己不乐意跟这个班里的人多嘴,常常冷个脸来,放学冷个脸走,看起来不像个好惹的。

而毕雯珺则是个比他更冷的,说不上冷,准确来说是淡,有问就答,没问三棍子也放不出个闷屁。淡得跟杯白开水似的,不喜欢喝的永远不喜欢,喜欢的每天2800cc也不腻。

这个班大多数都是前者。

两个隐形人坐前后桌无形中就给班级隔出个无人区,突然无人区爆出一声雷,大家都以为见着海市蜃楼了。

几个男生磨磨蹭蹭道了歉,推搡着走开,上课铃一响,再下课,这又成了无人区。

李希侃最后一节课实在没撑住,趴桌上倒头就睡,睁眼下来周围都是收拾书包的,前面那人早就走了,悄无声息的。

毕雯珺总是没什么声音,移凳子也是,收拾书也是,上黑板写题下来还是没声音。李希侃又想到一个词——猫步。

人间精怪怕不是要被他发现了。

可李希侃想这么多永远是想,归因于他和毕雯珺实在没什么交集。两人除了座位近点儿几乎没什么其他的联系,今儿个实属意外,李希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想着报团取暖了。

也许是他被精怪勾了魂,也许又是外星人电波扰乱了他的思路。

回家路上又有几个闲着无聊的老头儿搬了小桌子坐人行道的树荫下头打扑克,李希侃照旧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手痒痒没忍住上去跟他们来了几局。毫不夸张地说,他从小就在牌桌旁边长大的,洗牌抓牌姿势比在座的看着都要熟练,赢了一小把硬币顺便收了几个爆栗才走。

单肩背着书包往家跑,硬币颠来倒去的声音没个停,想着今天晚上加餐有着落了,就听到旁边巷子里头熟悉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就是化成灰了他都能记住,跟上课掐着嗓子的不一样,低沉了那么一点点,他探了点脑袋,想看看热闹。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不爽可以么?”这个声音依旧耳熟,李希侃记得是今天撞了毕雯珺书的人,“这样吧,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就少看你不爽一点,看你不得劲可以么?”

“嗯?行啊。”

李希侃听了往大腿上就是一掌,这毕雯珺怎么还怪有意思的,就是实在傻了点。

说话的那个也一口气堵住提不上来,作势撸起了袖子,毕雯珺还偏偏一脸镇定,扶扶眼镜,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李希侃可不想管闲事,可此时他眼里的毕雯珺就是个被人逼到角落的小可怜,像极了小时候捡到的那只总被人欺负的小野猫,全身上下都罩着一层激人父爱的圣光。

“等等!”

李希侃甩着书包带子,手抄着口袋就吊儿郎当逆着光走进巷子,零钱乒铃乓啷作响。

“哟哟哟,干什么呢?跟同学见面非要挑个小巷子啊,不知道以为你们谈恋爱呢?”

那群人闻声转头,除了贴墙站着的毕雯珺,他甚至取下眼睛呼了一口气用衣服边擦镜片。

“李希侃?正好,一起收拾。”

“你叫什么名字?”李希侃问,“还有他们,都是我们班的?”

不能怪他,他是真没完全记住这些人的脸,更别说把名字和脸对上号这种难上加难的事情。

对面听闻更生气了,扯着旁边毕雯珺衣领喊:“告诉他,我们叫什么?”

毕雯珺镜片刚擦完,带回去周围才一片清明,李希侃见他瞅了又瞅,打量了好几圈,最后才满脸认真地摇摇头:“不知道。”

找事儿的这几个把毕雯珺往墙上一扔,就要出拳头,李希侃书包直接砸人门面上,里头书可不少,还有他刚偷偷塞进去的半块板砖,直接把先出手的那个砸倒地上了。

其他一齐冲上来,李希侃弯腰一躲,抬起腿反踹人一个屁墩儿,刚落地另一只腿就直往人肚子上去,没几下穿着校服的几个就唉声怨气地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不抄家伙还来装什么混混。”

李希侃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踩着人脑袋拍手上的灰,手上还拎着自己装了板砖的书包,回头一看,毕雯珺两手拽着书包带子还贴墙站着慌神,李希侃冲他笑笑。

“没事儿了啊,这群战斗力不行。”

李希侃看到他镜片后头满是憧憬和感激的泪光,倒觉得害羞起来,一脸的不自在:“你别太感激我啊,我就是路见不平。”

一激动腿上又用了几分力气,哀嚎声顿时从脚板底一拥而上。

“谢谢啊。”毕雯珺低着头。

“那我们一起走呗,要是他们多嘴一句,我就去告老师,反正你成绩好,老师肯定听你的。”

毕雯珺还是低着头,跟着李希侃后边儿往巷子外走,李希侃偷摸着看他,仗着身高差,硬是看到他眼眶一片红。

他也不大会劝人,只得扯后面人衣袖,甩两下示意他别太激动。

怎么这一米八多大高个儿,这么脆弱呢还,他想。

怎么这人打架挺厉害走路也带风呢,这沙吹进眼里怪难受的,毕雯珺想。

李希侃拉着毕雯珺袖子说实话是有些皮薄害羞的,心里倒是认定了以后要和这人报团取暖,他没那么多闲时间和班上人打交道,突然多了一层羁绊让他不由地心生热意。

原来毕雯珺还真是杯白开水,浇得他喉头和大脑都滚烫,也没空想到今晚回家吃什么,更没注意到他脚下一级害人不浅的楼梯。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钻心的痛了,他眼睛里冒泪花儿,看到毕雯珺也有模有样坐在他旁边。

“你坐下来干嘛!”

“你扯我的啊。”

“扯你你就坐下来,那我踹你你是不是能滚啊!”

毕雯珺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答:“也许可以吧。”

李希侃生气,抬起不疼的那条腿踹了毕雯珺一脚。


“能背我去医院么?”李希侃闷声闷气的,“谢谢啊。”




0.


狐狸:食肉目犬科动物,偶尔袭击家禽,是一种益多害少的动物,性格机敏胆小。




2.

这条巷子离李希侃家撑死了也就五百米,他没告诉毕雯珺,去了医院之后也没肯联系他爸妈,让毕雯珺垫了他的医药费。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扭了,还扭得挺严重,指不定就折了,也亏得李希侃骨头硬。

“你这是怎么崴的?”

“和人打架的。”李希侃理直气壮的,无视了旁边毕雯珺询问的眼神。

他看毕雯珺七拼八凑用碎纸票儿给他交了挂号费,买了瓶云南白药,心里一阵抖。

父爱滤镜快冲上云霄与航空母舰并肩了,多不容易,认真学习,成绩优异,却被人欺负,还不忘凑出最后的一点钱为同学垫医药费。

他拍拍胸膛,再拍拍毕雯珺肩膀:“从此以后不要怕,跟在你侃哥后面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等他一瘸一拐走回家的时候,从门外就听到里边儿一阵嘈杂,隔着铁栏杆他都能闻到里头的烟味儿。

李希侃这才后知后觉,什么吃香的喝辣的,跟着侃哥后面儿只有西北风喝。

“吃什么了?”他妈叼着根烟,和麻将,听见开门声眼皮都没抬吆喝了一声。

“吃了。”李希侃应了一声,飞快窜回自己房间锁上门。

然后缩着刚用力过度的脚又差点两眼冒出生理泪,他头埋枕头里暗骂了十句脏话然后给毕雯珺发了条信息。

要他明天跟自己一起上学。

也不是自己腿走不动路赖上毕雯珺了,只是他想着既然都承诺了罩着他那就要做好本分,万一这毕雯珺又路上碰到什么妖魔鬼怪的,自己也好帮着他点儿。

虽说他现在也是小半个残废,但至少还是比这个傻愣愣的大高个子强。

第二天早上毕雯珺就站他家楼下,抬着头,还是两只手扯着书包,戴着副眼镜,乖乖地抬头看他。

“毕!雯!珺!”他冲楼下叫了一声,成功把他刚进入睡眠状态的妈吵醒了,换来一句怒骂,然后单脚跳到楼下。

“你还真来了。”

“嗯,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他拽着毕雯珺的校服衣角,一蹦一跳地跟着走,一路无话。

李希侃没想好说什么,毕雯珺完全就是不想开口多说话的态度,快到学校那儿红绿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翻出一堆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几个钢镚儿塞毕雯珺手里。

“还你的钱,”毕雯珺转头看他,李希侃补充:“医药费。”

“多了。”

“没事儿”李希侃一巴掌拍过他的后脑勺,“侃哥就是随便抓了一把钱给你。”

这可是他在人行道跟那群老头儿打了一个礼拜牌凑出来的加餐费,这会儿全进毕雯珺裤兜里。

两人一起进班的时候,早读都顿了两秒,李希侃被毕雯珺扶着走回座位,顺路还狠狠瞪了一眼昨天那群堵人不知道抄家伙战斗力也不行的怂包。

毕雯珺则是瞥都没瞥一眼,安顿好李希侃之后,直接坐自己位置上掏出书跟着早读了,根本没把人当一回事儿。

李希侃往他头上扔了个小纸团,他回头,捡起来打开一看。

[你不生气么?]

毕雯珺没在纸条上写,身子往后靠侧过头低声说:“生什么气?”

跟猫爪儿挠心口似的一下一下。

“堵你的那几个傻逼啊。”李希侃也凑上去正好看到镜片下头他的睫毛扑闪个没停,想起来昨天毕雯珺摘下眼镜擦镜片儿时候整张脸都清清楚楚露出来的清秀俊俏。

他有些恍神儿,甩甩脑袋,怎么这毕雯珺一点脾气都没有,怪不得被人欺负:“就坐那儿的几个,不是昨天堵你的嘛,我早看他们不爽了。”

闻言毕雯珺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我们班的?”

行吧,原来到现在还什么人都没记住。

毕雯珺今天没穿连帽衫,校服后领上头一大块脖颈都露出来了,李希侃往他后颈又是一拍,强调:“以后跟着哥混啊!”

就这样一直到李希侃腿好的那天,全班都眼瞅着角落里那两个不爱说话的把无人区吵成了市中心。

其实全是李希侃在说罢了,谁也不知道这人原来是个这么能说的,像是终于把压抑了十几年的天性没说的话都要在这时候说完一样。

偶尔有几个男生狗腿子似的跨过隔离带冲他们献殷勤,也主要是冲着李希侃,李希侃一概挥手让他们退下,冷着脸不多说一句,这时候才有人真正地把“侃哥”这个称呼传开。






3.

毕雯珺也跟李希侃算是正式绑定了。

学习一起学,吃饭一起吃,便利店一起去,连李希侃打球毕雯珺都得应着他的要求拿瓶水坐旁边等着。

李希侃问他为什么不打球,他说对篮球没兴趣,把水递过去就继续低头看他的数学38套,倒也挺好,再没有什么人来找毕雯珺麻烦,连每天赶着往他位置暗送秋波的女孩儿都少了挺多。

但侃哥最近有麻烦。

每天靠打牌赚的几个钢镚儿根本不够他加餐零用,更何况他脑袋里还天天想着给跟着他后头的这只大猫买猫粮。

七绕八转一整个周末,他看中了一个酒吧的兼职。

工作时间灵活,离家和学校都近,月结,关键是工资高,就是有一个要求,得满18周岁。

李希侃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到怎样把自己身份证上的日期用笔画几道,他趴在桌子上揪毕雯珺的头发丝儿,扯猫毛,扯着扯着想到前头这人比自己大一年。

“把身份证借你侃哥用一下。”李希侃把书包往毕雯珺怀里一丢,就扑到操场绿草皮上打滚儿。

“干什么?”

“啧!”李希侃猛地坐起来,“你胆子大了,敢这样说话了啊!让你借你就借,别废话。”

毕雯珺把身份证往他旁边一扔,也靠着他坐下来。

“我要去做个大事儿”李希侃顿了顿,“一起共创美好未来,钱才是个好东西。”

比见不着人影的爸妈好太多了。

但是可能比朋友差一点,这里特指毕雯珺。

“为什么?”

李希侃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不能因为没什么钱用就忘了它的好啊,等着啊,我赚大钱来包养你。”

他边说话边拆开毕雯珺身份证外面的皮套儿嚷嚷着要看他的黑历史。

等拆下来定睛一瞧,李希侃突然失了声。

这猫的脸蛋儿是真的不错,即使是身份证都觉得没那么差。

他看看身份证上没戴眼镜的毕雯珺,再看看旁边这个戴着厚啤酒瓶底还依旧招人喜欢的小怂包,突然就想买个镜框试试看。

戴镜框谈恋爱怎么亲嘴啊,这是他一直誓死保护眼睛的原因之一。

酒吧面试他的人看着他的脸直摇头,知道他把身份证拿出来,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我整容的。”李希侃没一点儿害臊的。

那人看了半天,又打了个电话,回来支支吾吾半天,让李希侃过了,填自己的空闲时间排班。

第二天李希侃就打着小领结来酒吧擦杯子了,顺便还陪客人掷了两把骰子玩了几局扑克,牌牌赢差点惹得几个卡座人都想来围着他看。

他边想着会不会有什么额外小费边仰头喝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整杯的啤酒。

透着黄澄澄的液体他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没戴眼镜的,穿着西装打了领结的毕雯珺,头发还拨成就中分,明显是打理过的。

终于拨得云开见月明似的,李希侃看着那双眼睛就中了定身咒。

“李希侃。”他没来得及上前,他的大猫就跑到他面前了。

他突然对上这张脸有些拘谨:“你怎么在这儿?”

“……”

“怪不得,上次面试我的那个哥一脸奇怪的,原来你也在这儿打工。”李希侃接着念叨,“这样竟然还让我通过了,那以后和你侃哥一起打工,咱们致富走财路啊!”

“做全班最有钱的高中生。”

“李希侃。”毕雯珺终于说了第二句话,还是叫他的名字,“怎么说……”

“嗯?什么怎么说?”李希侃隐约觉得好像他和毕雯珺之间的分界线又冒出了头。


“这是我家开的。”

“……”

李希侃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原本以为他们俩都是角落里的可怜虫,取暖受冻都要报成一团才能熬过去,谁知道最后戳开真相钻进去一看,他们之间还是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金钱当然不是鸿沟,只是李希侃突然觉得,好像就剩下他一个可怜虫了。

“感情就我一个是真可怜啊。”他嘟囔。

“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本来以为咱们都是裤裆藏雷呢,没想到你早就平地开上坦克了。”

“……哎,李希侃,跟我走走呗。”

他拽着李希侃的手走到外头大街上,没人拦着他们,李希侃也不慌,任他拉着。

整条街上都是吵闹的,每个人用自己的腿走路,跟自己命中注定的人一起,做命里该做的事情。

李希侃无比信命,因为看不到自己爸人影,听不到妈的关心,他自觉没做错什么,从小都尽力而为,也改变不了什么,然后那一刻起他觉得,啊,原来是老天爷注定让我过这种日子的。

“我没说过骗你的话,我也知道你在误会,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说。”

毕雯珺是他命运里的一部分吗?

“我这个人真的不太会说话,就算你成天跟着我侃我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还挺有自知之明。

“但我真的非常,非常的,想把我自己的情绪完完全全地说给你听,所以我想让你也能完完全全地了解我这个人,包括我的一切。”

什么呢?李希侃的心脏又开始被猫抓了。

“我喜欢你。”

李希侃抬头望着天,突然想,等他逃到宇宙星空的时候,完全失重究竟是什么感受。

并且,眼镜呢?

戴眼镜的话是不是拿下来就能亲嘴了。

“你骗我了,你装什么猫?”

“啊?”

“猫言猫语,一派胡言。”


“……”

狐狸胆小,李希侃跟毕雯珺压完马路回家之后还是有种不实际的感觉,毕雯珺打来的电话一个没接,消息也通通不回,缩在被子里装死。

外头打牌的人又在吆喝,他满心满脑的都是毕雯珺在酒吧灯光下头的暧昧,环境真是不可抗因素,毕雯珺整个人都和烟酒味儿融得毫无缝隙。

李希侃突然就想到那时候早读课,毕雯珺往后靠侧过脸让自己看得分明的睫毛。

他有泪痣啊。

第二天一早,李希侃翻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细银边儿的,自己戴上倒是更幼稚了一点。

五点多就冲出家门,在校门口等着门卫大爷开门,冲进班趴桌子上睡觉,也不知道毕雯珺会不会在自家楼下守着。

“让骗子也被骗一下吧。”

他咧嘴笑,趁着空气里的热度还能腾满,打起了小呼噜。

等再醒的时候全班一片寂静,李希侃后知后觉抬起头,迷茫地看了前面一眼,位置还是空的,再一转头,门口站着根漂亮的旗杆,还是有红色帽子露出来的那种红旗招展。

镜框拿走了,头发也打理过了,眉眼完完整整地露出来。怎么一点儿默契都没有,自己刚戴上眼镜他就拿了。

“我靠,这他妈谁?”

终于有人在寂静里放了个屁,接着一个接着一个都是不知所以的跟彩虹一样的悄悄摸摸的屁。

“好帅啊我的妈呀!”

“毕雯珺怎么这么帅,以前怎么不知道!”

李希侃不耐烦地掏掏耳朵,那人冲自己看了一眼,他回了个白眼,托着腮帮子望黑板,接着班上又是一阵躁动。

毕雯珺低头笑了,眼里都是被揉碎的温柔,他开口:“李希侃,怎么不等我?”

李希侃觉得自己就是后宫里被皇上翻牌子的贵人,要么就是娃娃机里头千挑万选被抓出来的娃娃,不知道谁更幸运。

他扭头看窗外,不敢看毕雯珺的脸。

“为什么要等你。”

“哦。”听不出失落,毕雯珺仍不放弃要把脑袋塞到李希侃眼前,“那我之后等你呗。”

“多早都行。”

李希侃用手指抹下窗台的一块灰尘,又搓了搓:“随你。”

这儿还是一片吵闹的只有俩人的市中心,只是这次吵闹的那个成了毕雯珺,周围人明显没从毕雯珺的美貌冲击下缓过神,就眼见着这个漂亮男孩抓耳挠腮地要逗后头那人说话。

可毕雯珺实在不会说话,磕磕绊绊地勾李希侃一下,再挠李希侃一爪。

李希侃见他一脸热情又吐不出完整句子就来气。

果真还是装猫,原先忽冷忽热的总让人把握不住,现在兴致上来了反而黏着人了,真是遇人不淑。

他一手捂住毕雯珺的嘴。

“闭嘴,骗子!”

毕雯珺果真闭了嘴,无辜地睁大眼睛望着李希侃。

上课铃正好响起来,李希侃没忍住心跳跟上课铃一样忽快忽慢的,毕雯珺眼睛又弯起来了,接着自己的掌心就是一个软乎乎的吻。

偷吻的那个人立刻转过头去收拾文具袋,李希侃撕了一整张草稿纸才让脑袋清醒一点,然后偷偷给毕雯珺传了个纸条。

[我刚才用手抹窗台的灰尘没擦。]

成功看到那人一动不动僵在那里听老师讲完一整道题。

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赚的,李希侃盘算着这下赚的钱可以只给自己用了,脑袋立刻脱缰野马似的,在红票子的草原上奔腾起来。

刚进酒吧门口,就觉着不对劲。

今天领班同事看他眼神都不对,以前只有那个面试他的哥哥对他有些避讳,这次怎么又多了一拨。

还没纠结完就有一人上来解答了。


“毕嫂好。”那人朝他鞠了个躬,“毕哥说您今天可以坐前台看书,工资照旧。”

“什么?”

李希侃登时眉头就皱起来,怒气溢于言表。

“这……工资翻倍也行,三倍也行!”

“叫毕雯珺出来!”

“毕哥不在。”

“行。”李希侃气得直笑,径直走向前台,一屁股坐下来,拿了本杂志翻起来,工作服也不换。

毕雯珺要让他过好日子,他不得不过。

李希侃咬牙,恨不得上酒吧驻唱台朗诵一首《琵琶行》,忍住了,这毕雯珺怎么还怂得不敢见人了呢。

下班才发现这人蹲门口等着他呢,穿着校服,两手抓着书包带子,脸上是一副傻愣愣的粗框眼镜,见他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干什么呢这是?”

李希侃突然觉得有些心软,这人怎么还是一样,乖的也好,不乖的也罢,总是静静悄悄的,把一腔温柔都丢给自己,教人没法儿狠下心对待。

“等你呢。”

毕雯珺接过李希侃的书包。

“我看你习惯看我戴眼镜儿,我也习惯了。”

李希侃就想着宇宙这么难去,还是死活赖在这个有地心引力有氧气的地球算了。

他悄悄去碰了一下毕雯珺的手,然后被他握住,地球真是个好地方,能活下去,还有热乎乎的体温。

李希侃把人拽到小巷子里,眼睛一闭就对准着毕雯珺的嘴去,忘了自己今天戴的平光眼镜,镜片直接怼镜片上了。

毕雯珺耳根通红冲着他笑,抬手把自己眼镜拿走,也把他的取下来,扔地上腾出两只手托着李希侃脸蛋,直直亲了上去。

“接吻的话把镜框拿下来就可以了,以后不要有这种担心。”

猫拿狐狸,多管闲事。

李希侃闷哼一声,咬了毕雯珺舌头一下。

——————END——————





【毕侃】本月镜面失真(下)

-神经故事。

-上篇戳一下👇
(上)

-总之就是两个有点儿神经质的终于认清内心的故事。







0.


等他终于逃出这段年久失修的情绪时候才发现,这根本还是个新奇,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不想说这是爱,太土,他将它定义为爱情——李希侃的爱情。

果真,加了自己名字之后,酷得冒泡儿了。



4.



“你知道的,我并没有很爱他,甚至可以说我完全不爱他,在一起只是一个巧合,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

……

“我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不信?”

……

“能不能尊重我的想法!我说了我不爱他,接吻又不是爱他!做ai也不是!”

……

“不可理喻,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不要躲着我好吗?我就是完完全全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有的话也是最后一点点儿!”

……

“别总是坚持你那套破观点!别说鬼话!闭嘴!”

……

“闭嘴听到了没有!!”

……

“啪——”

闭嘴了。

不可理喻,李希侃把玩着手里头的石头生闷气,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总是不能自已的爱意,或者是料峭浮动的沉迷,最近更甚。

李希侃向它解释了很久,澄清自己。

但每天的澄清套路几乎都是一致的,恋情是一时兴起的,所作所为和爱搭不上边,你为什么无理取闹,然后砸碎。

这点上两人也惊人地相似,又或者每个要澄清的人都是这样的。

李希侃砸碎之后不高兴去捡了,这样还能避免划伤,趿拉着拖鞋带了一路的水迹,他把头伸进冰箱保鲜里降温,嘴边正好有一串葡萄,他叼了两颗下来,吐核儿。

不要迁怒毕雯珺,他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镜子的错。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了,冰箱门关上的时候李希侃发现门上贴了张便条,写记得吃饭。他笑笑,再次打开冰箱,咬了满嘴的葡萄出来,连皮一起吞到肚子里。

算吃完饭了。

他和毕雯珺对镜子的愤怒多半是交替的,李希侃没猜错,到了这一天镜子的确碎了30块,自己为这个数字贡献了一半。

最后一天,他想做条漂亮的咸鱼。

进房间选了一套毕雯珺的西装,有那么一点点的大,至少裤腿儿是真的长了一小截,李希侃系好皮带穿上拖鞋就出了家门。

等到公园门口长椅的时候裤腿已经灰扑扑一片了,他从旁边小卖部搬过来一箱RIO,什么口味都有,放太阳底下晒得漂亮得很。

李希侃把瓶子摆成个方块阵,一瓶接着一瓶喝,踢飞了自己的拖鞋,从口袋里抽了一张报纸,铺在长椅上,自己也顺势在上面蜷成一团。

也许换张脸他就是个乞丐,再不济也是个失业青年,可他干净,睡在花花绿绿的玻璃瓶堆里,像一个被不小心遗失的年轻人,头上还张贴着失物招领。

躺到正午的时候太阳直直往脸上洒了,黑色西装吸热,遮不住温度不说带到李希侃身上的全是热气。

毕雯珺接到电话让他去接人的时候办公室的绿植才浇一半,他慢慢悠悠地,准备打理完剩下的,不把这排最后一盆浇完他会难受,仅次于和那面镜子说话的那种难受。

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还是李希侃,拍拍手就下楼取车了。

剩下来两盆多肉他没看,只少一天不会有关系的。

但少看李希侃一天也许他会闹脾气,他俩对外都是脾气很好的人,对彼此,偶尔的暴躁和怒气也并不是太大的麻烦,毕雯珺有时候会突然觉得乐在其中。


“你在这儿躺着干什么?”

“做咸鱼啊!”李希侃被西装外套盖着头,幸好是黑色的,不然外人看了会觉得这是具放错地方的尸体,声音传出来也闷闷的。

“不是要回去的嘛?”毕雯珺挑眉。

“咸鱼换个面晒,真是好风味,”李希侃磨磨蹭蹭地翻了个身:“你说呢?”

他没说出毕雯珺名字,这三个字让他最近有点儿过敏,一说出口就浑身难受。

“我也觉得。”

毕雯珺从盖在李希侃身上的西装外套里掏出另一张报纸,走到不远处的另一个长椅上,铺开,躺了上去。
神仙眷鱼。

竟然没有被拖走,李希侃从衣服里探个头出来,看毕雯珺和他一样躺在椅子上,腿着地了,觉得不仅念出这三个字让他浑身不舒服了,连看到他也是。

今天结束。

镜子碎了31块,他俩没人承认谁是最后一个单数。



5.



等新的一个月镜子碎40面的时候,李希侃真正确定自己不想见到毕雯珺了。

那就不见,李希侃的脑袋里很好地规划了眼不见为净的方案,可即使戴上眼罩他也能很好地感知到毕雯珺的温度,听到毕雯珺的声音,闻到他带回来的酒气。

“你可不可以离家出走?”他轻轻啃着毕雯珺手背上总是痊愈不了的痂,眼睛上还戴着个看起来就很悲伤的眼罩。

“为什么?”毕雯珺手掌翻过来蒙住李希侃的脸,用力堵住他的嘴和鼻子,李希侃躺那儿也不挣扎,一直等他脸涨得通红,毕雯珺才松开手:“为什么我要离家出走?”

李希侃喘了几口粗气,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终于缓回来:“因为1、2、3、4、5。”

“哦,行。”

第二天早上醒来,衣柜里的黑西装就少了五套,白衬衫也是,包括不同色系的领结五条。

李希侃一时开心地有点儿控制不住,掏出手机手张开比出五拍了55张自拍,然后删掉了50张,留了五张打算每天发一张给毕雯珺。

后来的确发了,下午5:55的时候,李希侃发了一张给毕雯珺,照片里是他被划伤的手掌心,渗出来一点儿血,过了半个钟头,大门就开了。

毕雯珺拖着个小行李箱,头发被风带得乱蓬蓬的,有一簇翘起来滑稽得很,李希侃朝他招手,血迹粘在手心像多长了个眼睛。

“你怎么回来了?”李希侃嘲笑他,就是不愿意说他的名字。

“我离家出走完了。”

“哦。”

“离家出走半天。”

“嗯。”

毕雯珺不靠谱,李希侃可不想做个跟他一样不靠谱的,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靠自己。

“你把眼睛遮住五分钟,我给你表演个大变活人成吗?”他咬住毕雯珺的脸,留下一个大大的牙印。

“行啊。”毕雯珺这时候可不是个大度的,偏要咬回来。

“那你戴上我这个眼罩,”李希侃丢给他,“对了,自己定个闹钟。”

说完风风火火跑到卧室把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充电器胡乱塞进一个背包里,就拖着毕雯珺带回来的小箱子冲出家门。

他溜得确实快,毕雯珺闹钟正好在关门的瞬间响起来的,虽然他没告诉李希侃,自己定的三分钟,但也无所谓了,反正都追不上那个想溜出去的坏家伙。




6.



天暗下来的时候永远不用担心,因为不是完全黑暗,小区的路灯是亮的,外头的酒店招牌和便利店都是亮的。

白天是彩色的,夜晚也是,诸多人造光混在一起之后和花花草草挤在一起的感觉从概念上没差,都可以用五颜六色来说。

李希侃还挺喜欢这个时候的天,抬头望得久了,才能看到星星和仍旧飘着的云,他跟着云飘的方向走,没想好去哪儿。

正好停在一个光线充足的建筑前边儿,李希侃小箱子一放,是个24小时便利店,现在离小区距离大概一百米。

“天涯何处不是我家。”李希侃仰天大笑一声,从自动门走进去。

货架前头琢磨了半天,最后买了十桶泡面,因为他看中的火腿肠是一包十根的,先泡了一碗坐在角落凳子上吃起来。

这家便利店不是个好地方,坐那里正好能看见毕雯珺的车路过,李希侃脸贴着玻璃往那辆车看,什么都没看见,连车里的人影都不太看得清。

等晚上回来的时候车窗就降下来了,车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慢得不得了,李希侃猜是毕雯珺车技又退步了,刹车当油门踩了。

车窗里那人突然扭了个头,李希侃唰地蹲下来,从小行李箱里头翻出一套毕雯珺的衣服,连内衣一起拿着找了个公厕换了衣服,然后再坐回来。

撕包装,放调料包,掰断火腿肠,倒热水。

然后又缩在那儿睡了一夜。

店员对着这张脸超过12小时终于产生了免疫,在他身后绕了好几圈儿拖地整理货架终于犹犹豫豫地去跟他搭话。

“姐姐,我无家可归了。”李希侃腿踩凳子上抱着膝盖跟个小动物似的,连尖牙都收起来了。

可但凡是上班时间长的人就没耐心对待所有人,就算是个漂亮脸蛋儿也只能说是缓解暴躁情绪,店员耳朵红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不回。

“我对象,偷人,家暴,抢走我们的共有财产,把我赶出家门。”

“那他还是你对象?”

“嗯。”李希侃把最后一块自己用手掐断的火腿肠吃掉,打了个饱嗝回她,“你看看我的手。”

上头那道口子静静躺在上头,不知道被谁掐过,口子得更大了,全是暗色的血迹。

“根本好不了,一动就流血。”

“你报警吧,弟弟,这么严重。”

李希侃闻言抬起头盯着这个女人,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

店员没回他,拎着拖布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走,还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神经病!”

李希侃觉得有点儿无聊,便利店的光太亮了,他睡得不太安稳,在这里晃悠他甚至记住了泡面火腿肠果冻每一个零食的位置。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比毕雯珺还无趣的东西。”

外头乌云聚起来了,夏天的末尾阵雨也不少,他对着起了雾气的玻璃窗说话,然后用手指在上边儿画了个大便,正好看到大便里头一个举着伞的毕雯珺。

李希侃强迫症又犯了,不是伞的问题,是毕雯珺的问题。

他竟然穿了西装裤配拖鞋,李希侃觉着眼前一黑,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不修边幅了,但是好像这样的毕雯珺比便利店有趣很多。

“你好,麻烦给我两根蜡烛。”他听到便利店自动门广播的声音,然后就是毕雯珺无趣的平平的语调,“对了,还有这两桶泡面,也结一下账。”

毕雯珺没转头,李希侃就一直盯着他,看他穿着拖鞋踩进外头的水坑里,看他拿着那把黑色的大伞重新走进自己画的大便里。

“好有趣。”李希侃抓着剩下的火腿肠就冲进雨里,溅起来的水跟烟火似的炸开一簇又一簇,“毕雯珺!”

他大喊,烟火总是吵的。

然后跳到那个伞下的人背上,毕雯珺的手抬起来摸李希侃脸上的水,两个人贴在一起很快变得湿哒哒的,布料黏在衣服上很难受。

李希侃拽过毕雯珺的手啃他手上的痂,每一处都啃到了,下了力气,撕开的瞬间有血渗出来,混着李希侃手心的血迹一起。

被雨水一下冲没了,再流出来,再被冲干净。

李希侃说,毕雯珺,恭喜你获得世界上最贵的奖品,奖励你今天出门西装裤配了拖鞋。

毕雯珺穿着拖鞋在水坑里一个踉跄,问他什么奖品。

“李希侃的爱。”后背上那人用手掌堵住他的嘴,命令他舔干净伤口,“我的天,真是好让人羡慕的东西啊。”

“哦。”毕雯珺亲了他手掌一下,把李希侃从他后背甩下来,牵他走回便利店。

“干嘛去?”

“行李箱和泡面没拿。”

“你怎么知道有泡面?”李希侃攀上他的手臂,“你买蜡烛干嘛?”

“家里停电了。”

“说真话!”

“烛光晚餐。”

烛光晚餐配泡面,全世界最有趣的人果然是毕雯珺,李希侃边走路边摇头晃脑,中大奖似的。

————————END————————

我怪喜欢写无脑甜饼的,也喜欢写这种神经故事。
写得不太好啊,以后会努力的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今天是个好日子,希望全世界都开心嘻嘻嘻嘻嘻
狸侃真的是个有点儿神经的成熟小孩,太可爱了

【毕侃】本月镜面失真(上)

-无脑故事,疯疯癫癫,有一点儿神经质

-但我写得挺开心的

-你们看得开心,嘻嘻。

bgm👉  Love-Foster The People




1.


上个月家里碎了20面镜子,同一面,厕所的那个,李希侃搓着下巴思考猜至少有10面是毕雯珺搞坏的,因为他只砸了10面而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面镜子总是不说真话,不是指固定的那一面,是所有呆在那个位置的它同类。“爱”在它嘴里早就是家常便饭,可人会腻味,李希侃被糙俗的无脑语言灌输过头之后就疯狂向往山珍海味。

什么他妈的爱情不爱情,矫情令人作呕,讨厌才酷,恨最酷。

李希侃对镜子做了个鬼脸,很认真的的鬼脸,解开衬衫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二分之一的地方,露出新买的手表,又打湿了几簇头发,才走出厕所。

他猜毕雯珺又带人回来了,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长得够不够美,或者,味道怎么样?上次那个女人的味道太重了,闻着总让他想到中学时候自己妈妈放厕所里散味儿喷的香水。

“好没品味。”他脑子里飞快闪现一条加宽加粗的宋体字幕,并且说出来了。

果真,玄关那儿高跟鞋的声音戳地上比电钻还让人头疼,李希侃权当自己做了个针灸,对准脑袋的那种。

房门打开看到的就是毕雯珺一身整齐的西装,严严实实的,什么都没露出来,女人倒是红色包臀裙艳得不得了,长卷发,嘴唇也涂得一样艳。

还算有点儿气质,就是不太巧,跟自己带的那个撞型了。

李希侃也算早有准备,站房门口搂着的女人偏偏也是红色系,嘴唇上的口红糊到嘴角一块,还糊到李希侃衬衫领一块,他自己动手搓下来的。

没人开口说话,高跟鞋打电钻的声音也被遏制在毕雯珺锃亮的皮鞋下边儿,他踩着那女人的的脚不放。

两朵野玫瑰就这样在这间百来平米的屋子里无声无息的,绽放几秒之后再静悄悄地枯萎。

李希侃还没完全放下玩心,扯着女人的手臂向后倒,那个女人整个身体都陷进他怀里,像抱着一团火似的。


他甚至有意识地夹住女人的一条腿,营造出那女人正一心一意磨蹭他的假象,就是假象,女人额头汗留得都快脱妆了。

被毕雯珺直勾勾盯着的感觉当然让人难受,李希侃的余光甚至瞟到他扯松领带毫无风度的样子,一本正经里是抹不掉的浪荡。

“好了,你赢了。”毕雯珺缓缓开口,喉咙里分明跟卡着鱼刺一样,得灌下一整瓶镇江老陈醋才能压下去。

李希侃没理他,饶有兴致地揽上女人的腰,甚至把手往臀部移,毕雯珺鞋也没脱,直接拽开那朵脱了妆的玫瑰,让她和门口那朵结伴回归自然罢了。

“晚安,我困了。”李希侃轻巧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扑在床的左边,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毕雯珺的步子重重地踏在地板上,走回玄关,再回来,进了浴室。小小声的对话一会儿就变成了带着怒气的质问,李希侃没兴趣知道其中的内容,把皮带一解,裤子扔在地板上,甚至把衬衫往上撩了一点儿,刚好露出腰线。

“嘭——”的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传出来。

李希侃悄悄露了下虎牙,闭上眼睛,这个月的第一面镜子,是毕雯珺砸碎的。

右边床铺陷下去了,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腰,随之而来的还有些许黏腻带有腥味儿的液体,李希侃暗想毕雯珺怎么这么虎,直接用手砸,他可不会让自己遭这个罪。

“别装睡了,李希侃。”话音刚落,温热的身体就贴向他的后背,身后的手臂直接将他的腰环住了。

“我就是睡着了,你别和我啰嗦……”李希侃翻个身,对上毕雯珺的眼睛,里头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ok?”

他凑上去亲了毕雯珺眼睛一口,直接缩成一团埋人怀里了,露出来的膝盖正好,有意无意地蹭到人的裤裆。

床单上沾了不少水迹,还有透过夜光印出来的暗色。闻着他俩一起用的沐浴露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儿,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

留毕雯珺一个人气急败坏地盯着他。





2.


他昨天不该嘲笑毕雯珺虎的。

这是李希侃这个月以来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虽然今天才二号。

今天的题目也许是撒谎。

他把毕雯珺骗到他公司楼下当众演了一出原配抓小三的戏,女主角还是昨天毕雯珺搂着回家的那个。

今天李希侃可聪明,白T背带裤一穿跟个放暑假的高中生似的,背带裤两条裤角卷了三厘米宽的边,眼睛下头还偷偷涂了点红色的眼影,趁人不注意掐了自己大腿肉一下,泪汪汪的整个一被骗感情的无辜受害人。

“我告诉你小朋友,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毕雯珺就是喜欢我怎么了?”那姐姐也是努力,小皮包往手弯儿一挂就吹手上李希侃刚带她做的美甲去了。

“可……可是他说过……”李希侃隐忍地开口,“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是吗?”女人笑了,“正好,他下来了,你让他说!”

毕雯珺走出大门看到李希侃不寻常的打扮就猜准没好事儿,一个180度转儿打了就要回头。

“雯珺!”李希侃带着哭腔的声音直接从五十米远那处跟着脚步声一起变成零了,他扑在毕雯珺后背,“为什么要在外面找人,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你!”

用得巧妙,喜欢,纯粹干净得不得了。

“哼,可他说他爱我!”那姐姐的剧本也巧妙,“爱”一个字又土又虚伪。

李希侃埋在西装布料上吐口水,又悄悄让小尖牙放外头透气。

前台和门口保安脸上看戏的表情都要飞上公司顶楼了,毕雯珺不乐意说话,甩开李希侃直直走进电梯,回头看他还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冲他挥手,轻飘飘地笑笑,张口。

口型是“等——着——”。

李希侃没大在意,撑着最后一点精力让眼泪掉完,飞快跑到路尽头。

哭饿了,琢磨着今天也算有趣,不高兴回去,干脆装学生到底,坐KFC玩儿了一下午的消消乐,喝了五杯可乐,才不急不慢拎一份薯条往家晃悠。

大门开了一半。

“毕雯珺?”他一向自诩胆大,去鬼屋都得写后记配四个大字——闲庭信步,可惜其中真实就他一人摸得清楚。

他扎紧塑料袋,举起来随时准备出手砸人,抬高了声线:“毕雯珺,你在吗?”

还是无人应答。

天已经暗了大半,门开的大小刚好能让李希侃看到从窗户外跑进来的最后一点儿傍晚的昏黄的光,其他一概是黯淡的,模糊的。

“2018年×月×日,阵雨……”

怪他太迟下定决心跑路,电视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跑了。

推开门看到的满地红色的液体,沙发上也全是乱七八糟的红色印迹,一道光影切开躺在那儿的毕雯珺的脸,整个屋子都是血腥味,白色衬衫这时候还是扣得紧紧的,一颗扣子没歪。

只是连带着白衬衫和那张在李希侃看来只剩漂亮的脸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毕……毕雯珺?”

他几乎是跌跪在沙发边上,昏黄色的光也不是夕阳了,早变成路灯了。李希侃舔了一口毕雯珺的脸,舔上面的血迹,舔到第三口的时候觉得不太开心。

因为味道不大对劲,底下这具尸体也不像尸体,更像个笑得发抖的傻逼。

“你用什么做的?”李希侃很快收起自己的情绪。

“仿真血浆,脸上的有些是番茄酱。”毕雯珺捂着肚子笑,牙龈上猩红一片,像刚进食过的鲨鱼。

“是不是洒了真血,不然怎么味道这么重。”李希侃皱了皱鼻子。

毕雯珺也跟着皱了皱:“对啊。”

“哦。”说着就站起来搓被沾上的衣角,到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薯条,重新回来,跨坐在毕雯珺身上。

“哪一块用的番茄酱最多?”

“脖子这儿,你尝尝。”

果真是橙红色的,李希侃掏出薯条往哪儿蘸了一下,黏黏腻腻的番茄酱跟着舌头一起进嘴里。

吃了一小半之后,李希侃环住毕雯珺脖子,闷闷地开口:“不太方便,喂我。”

接着直接用嘴巴含住了毕雯珺的脖子皮肤,舔一口,张嘴接受毕雯珺的一次投喂。毕雯珺的脖子温度不高,空调作用下甚至有点儿发凉,番茄酱酸味在皮肤上铺开,橙红色也被李希侃的舌头糊成亮晶晶的。

天气预报早放完了,毕雯珺回看起了财经频道的新闻,气定神闲的。

“薯条好咸。”

李希侃从他腿上下来,带了块家里水缸的雨花石走进厕所。

没多久又过来坐回毕雯珺怀里。

手指上有道几不可见的划痕,他放进毕雯珺嘴里让他吮了一会儿。

“你不是用的石头嘛?”毕雯珺含糊不清地问话。

“捡起来的时候划伤了。”

“哦。”眼睛也没从电视上离开。





3.


毕雯珺大多数时候是无趣的,但和李希侃的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表现得很有趣,这种有趣多半会让李希侃生气,他并不喜欢。

甚至两个人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一个有趣的聚会上一个有趣的巧合而已。

夏天最快乐的事儿就是能穿得够少去开趴,并且能在趴上看到穿得够少的漂亮身体,但李希侃不乐意,套着衬衫长裤躺在椅子上嘬可乐,脚都包在白色棉袜里。

任谁往他身上泼水都沉稳得不得了,沉沉地稳稳地黏在他身下的躺椅上。

在场的几乎没人像他这样的,也没人敢主动去要求他,其实一小部分要归因于没什么人乐意和他搭话,等他兴致上来了自然会参与进去,虽然与其定义为参与,不如说是闯进去。

比如这个聚会,李希侃就只是因为想来所以来了而已。

草坪中间台子上有支乐队,唱腔总是贱兮兮的,李希侃把可乐最后一块冰嚼碎,光着脚丫子就冲上去推开了主唱。

“咳咳,mic test!”他对台下笑笑,“A、B、C、D……”

然后唱了首汉语拼音发声连起来的字母abc。

甚至甩得像唱摇滚,中途连脖子上套的那根金链子都砸在门牙上,话筒里全是一阵一阵的噪音。

也不是没人给他捧场,底下一个跟他一样套着白衬衫甚至扣子还系到最上一颗的人给他鼓了掌。

李希侃上了台之后才注意到他,他朝那个方向丢了个飞吻,话筒往地上一扔就跑下台去,新拿了一杯可乐,坐回自己的小躺椅,嚼冰块。

那个漂亮男孩儿被人群包围着,每一帧动作都是慢速的,在透过李希侃喝完可乐的玻璃杯时候最鲜活,一颦一笑都有鼓点为他伴奏似的。

敲得周围热空气跟着扭曲。

李希侃突然后悔没有带刻度尺过来,他好给玻璃杯标个刻度,然后一口喝固定分量的可乐,那个白衬衫值得他稍微用点心去对待。

“下去吧!”“下去!!!”

本该嘈杂无用的声音,在和那人有关的时候变得有用一点点了。

周围人脸被笑意膨胀开,胀成无数肉色的皮球,白衬衫仍漂漂亮亮的,被一群人抬起来,然后哗——一下扔进泳池里。

李希侃又乐了,再度跑上台推开乐队主唱高歌了一曲感恩的心。

“水里的那个兄弟,你衬衫扣子松开了!”他大喊,“叫什么名字啊!”

“毕雯珺!”

底下终于有捧场起哄的,等不及回答了他。

毕雯珺在泳池里站起来,脑帘儿一把掀到后头去,露出俊气的眉眼,眼角下头一颗泪痣被水珠盖住了,又偷跑出来,摇晃个没停。

“谢谢!”他站在水中间朝李希侃喊。

“但是你等一下,”李希侃把话筒从架子里抽出来,边走边说,“等一下再扣上。”

就这样穿着整齐跳进水里,边走边说等一下,慢悠悠移到毕雯珺面前的时候把话筒一丢,把他的衬衫扣子都解开了,然后从最上面的那一颗开始,一个接着一个扣上。

可怜这个话筒,之前刚跳完楼现在就要溺水。

李希侃也溺进水里了,毕雯珺把他拖下去的,他根本睁不开眼,就感觉嘴唇被什么给咬住了,湿滑滑的舌头也伸进嘴里来,勾着他舌头要跳什么水中华尔兹。
自然而然的,李希侃生气了。

也自然而然的,他俩同居了。

“你猜这个月镜子要坏几面?”毕雯珺的财经新闻看完了。

“怎么也得三十吧,这才2号。”李希侃饶有兴致地分析了一下。

“我觉得得四十。”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深究镜子碎掉的原因,偶尔算算数量也乐在其中。

“这镜子总爱说假话。”

“对啊,什么鬼东西。”

———————TBC—————————




【情为暮暮 9:00】偷窥日记

-年龄设定随性,围绕冷藏柜还是烟灰缸好展开讨论

-学生×舞房老板,没太大用处

-七夕快乐,为别人的爱情鼓掌。

-被屏蔽了走外链👇
偷窥日记

下一位老师,绝美 @[已注销] ,在线做法!

【权贵】原来你就是那个和我文爱的男同学(一发完)

-小精明把自己亏本卖出去了

-无脑后续,有毕侃

-前文毕侃👇
毕侃



1.




温州小同学黄明昊有个众所皆知的癖好——网上冲浪。

如果单说网上冲浪,21世纪大家都爱抱着手机平板电脑鼓捣个没停,没什么突出的,但他不一样,能到癖好这种程度,用上的时间精力实在非同寻常。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网上冲浪,只是有事儿没事儿发掘各种app的功能并且充分利用以此来占满自己的时间。

不仅是课余时间,课上也是。

即使是在舞房练舞也会抓紧一切空隙,拉腿的时候、休息的时候,随时随地从裤兜里掏出个手机,一心一意埋头钻进大浪里边。任别人呼来唤去的,也一声不吭跟尊佛像似的,定在那儿。

这时候一般只有李希侃能搞定他,冲上前去,咔地一声,后背压贴在腿上,惨叫一声之后准能回神儿。


“吃柠檬的李希侃,正面单挑敢不敢!”黄明昊扯着嗓子喊,刚嚎玩直接连嘴都贴自己裤子上了,闷声哼唧,腿直打颤。

“我为什么要和你正面单挑?”李希侃跟张条纹桌布似的铺在黄明昊背上,“跟你侃爷过不去,就是跟你自己过不去!”

“……哥,对不起。”黄明昊一脸狰狞,露在外边的皮肤涨得通红,“我错了!”

李希侃不急不慢卸了力气,盘腿坐他旁边,看他侧躺在地板上,又把刚才掉地上的手机捞起来不知道琢磨什么。

无奈,对准黄明昊屁股就是一脚。

“别玩儿手机了!生活到处都是乐趣,跳舞吃饭跑步哪一样不比手机好,你再这样下去怎么能好好成为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嘿嘿……”躺在地上的人翻了个身,抬起眼睛对上李希侃的眼睛,“哥,你不懂,我不做亏本的事。”

的确,黄明昊绝对不会有意去做亏本买卖,连赌球都是小心翼翼对半买,不说大赚最后总会落个不上不下的境地,说起来也真是幸运,偏偏最后一场对半买让他赚了点儿小钱。

赚钱之后给李希侃送了一箱魔芋爽,自己先拆开吧唧吧唧品起来,说的也漂亮,是要为哥哥以身试毒。

脑瓜子乍一看的确是机灵的,或许不停琢磨手机也是为了长远发展?

李希侃挑眉打量地上躺着的这个巨型小朋友,好好审视了一番也没得出什么满意又准确的答案。

一怄气,抬脚把鞋底轻轻贴上黄明昊的屁股,慢慢碾磨出一个完整的、灰扑扑的脚印,套上自己的外套就出了舞房。




2.

其实李希侃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黄明昊最近是找到了个新的生财之道,成本低,时间跨度短,收益算高,比养猪致富可要容易得多,就是养李希侃。

他的舍友兼老乡哥哥最近不知道闹出个什么事儿,在学校论坛里和另一个学长一起火起来。

黄明昊看着满屏幕的[毕须希欢你]傻了眼。

网民向来喜新厌旧,线上线下大部分民众,嘴上说着长情,新热点一来撂下之前堆出来的八卦真心比谁都快。黄明昊不算喜新厌旧,但活在这么点儿实实在在的时间里头,没法不往前看。

好在他也聪明,什么新的一看就能吸收个通透,还能举一反三,段子一写成个潮流风向。但那个刷屏的题目矫情的帖子他是真真研究了一个礼拜。

合着这些帖子主人公之一是之前李希侃非要拉帮结派去群殴的悠悠球社社长啊,另一个就是李希侃。

个中门道他实在摸不清,一个整衣服的视频怎么就热帖一大堆了,还有各种角度不同的focus,搞得特像班上有些追星女孩的微博转发。

但明摆着,火了就是火了,当然要跟紧脚步想办法发家致富。

研究了一个礼拜也算有点收获,论坛上照片视频素材挺多,不过大多是偷拍,糊得没意思,底下评论一边感叹好帅一边哀嚎有没有其他照片视频的。

黄明昊托着下巴对着自己的小笔电抿嘴,眼珠一转儿就兴冲冲开始打字发帖。

——街舞社李希侃生活照,要的进!!!

一楼还放了张他偷拍的李希侃背影,不过当然和一般的偷拍不一样,是高清的,还颇有点儿味道。

底下评论一溜子都是夸好看的,求黄明昊多发点图的,黄明昊乐呵呵一笑,又放了几张,他拍的照片。

他一向好拍照,不管给别人还是自己,放出来的照片不少是特地摆拍出来的,又是一阵嗷嗷叫的评论。

黄明昊一看热度有了停了手,神秘兮兮地发了一句,想要更多私戳我。

发完这条啪地把电脑一关,蹦蹦跳跳跑去上课,晚上再上论坛,他的私聊信息果真被戳爆了,黄明昊发了一句:五块两张,十块五张,支付宝123456789,直接支付宝上转图给你。复制粘贴挨个发了过去。

顺手给自己手机开了铃声,就瞬间,金币哗哗入账的提示音没停下来过。

谁不愿意呢?十块钱本来就只是一杯奶茶甚至不到一杯奶茶的钱,拿十块钱换点八卦心理上的满足再好不过了。

黄明昊128g的手机里一半是照片,给每个账户都随便发了点,碰到名字他觉得有意思的还忍不住多发几张正脸,看着余额数字往上蹭蹭地涨,盘算着晚上点什么外卖。

可养家套路并不能一成不变,黄明昊也深知这一点生意经,每天混迹于论坛,隐约也有了下一步计划。
他准备“炒作”。

但不能靠他一个人,经他分析,“毕须希欢你”有了希,不能没有毕。一人赚的是一份钱,两人加起来赚的就是有加成的三份钱。

刚好就有这么一个id,放过几张毕雯珺的照片,黄明昊琢磨着也许这人也是认识“被炒作”当事人的,风风火火点进私聊窗口找这人聊天,胡乱聊了一通之后两人交换了微信。


微信名字叫Adam,头像是个怪神经的傻狗,虽说名字起得男性化了一点儿,语气倒是可爱,偶尔还会用几个颜文字,总之一切在黄明昊看来都是岁月静好,可可爱爱的样子。

Adam不算主动,多数时候是问什么答什么,黄明昊留了个心眼儿,没敢说自己和李希侃关系多亲近,就宣称自己是个他朋友的朋友,也巧,Adam说她也是毕雯珺朋友的朋友。

Adam发了个微笑,说真巧,咱们还挺有缘的,黄明昊平时哪能想到什么缘分不缘分,遇到就是遇到,遇不到就永远没交集,花里胡哨的从不想,这人说过了,他倒没由来的心咯噔一下。

[j: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给我毕雯珺的照片,我给你李希侃的,咱们俩混着发,再编点儿料,最后赚到的平分,ok吗?]

[a:?赚到的(゚⊿゚)ツ]

[j:对啊,你以前没要钱么?]

[a:没有,我就是发着玩玩儿。]

黄明昊再一次感叹,真是傻乎乎的,肩膀上莫名其妙就担上一层要带着人一起努力共同走上致富路的责任感。

不太精明,他暗叫不好。








3.





致富道路也算顺风顺水,他俩一个发图一个爆料,偶尔切切小号附和,趁着李希侃和毕雯珺的热度不减,赚了点八卦网民的奶茶钱,不算多,够他们约几次饭、开几次房是真的。

当然黄明昊想过约饭,没想过开房,只是用开房来作为一个衡量财富的基准罢了。

除了第一次聊天,Adam再也没给黄明昊留下什么岁月静好的假象。

她话挺多,甚至有点儿吵,虽然她没发过语音,但黄明昊从她打字的内容来看,就是觉得她吵。看到她发的一串哈哈哈,黄明昊都能想到她张着嘴在宿舍凳子上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他俩聊的话题也从发家炒股变成了早中晚餐,Adam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吃个灌汤包她能说到哪儿哪儿的茶点,说个水果她能给你讲到气候带,游戏运动什么都是张口就来,能侃会胡扯。

黄明昊心里怪痒乎的,他一向对谈恋爱没明确概念,但默认自己追求灵魂伴侣、默契至上这一类相处模式,Adam实在让他心里那棵没冒头的种子长出脑袋还呼啦啦撑开一把叶子。

只是后悔当初特地设置好友圈对方不可见,明显Adam也是这样的,两人到现在除了文字,语音视频一样没对上过,Adam的长相信息黄明昊一概不知。

[a:你说他俩怎么还没有近距离接触,咱们生意要做不下去了啊?做不下去赶紧分钱跑路吧。]

情窦初开小男孩正为此苦恼着呢,现实情绪一股脑地代入文字了,“分钱跑路”四个字一出现在眼前,黄明昊就觉得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了。

心里叫一个又恨又委屈,感情这么多天陪聊什么都不算了?

[j: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a:我怎么了?]

[j:你怎么就只想着钱呢?]

黄明昊发完愣在那儿想了个彻底,这句话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偏偏绕不清那条脑袋里的弯路,等adam那句看似无意的“你不是也想着钱吗?”发过来他腾地一下就火了。

“你怎么能这样,好歹我们也聊了这么久,不说爱情友情也得有吧,拿了钱就跑路,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说说,你说说看!”

语音一下子就发了出去,等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的时候,黄明昊才反应过来,Adam说的没错啊。

[a:不是,我开玩笑呢……]

[a:爱情?]

[a:你喜欢我?可是……]

[j:……]

[j:是,我喜欢你!]

[j:可是什么!]

黄明昊脑子一热,秉持着男人要主动的心态,直接一句话就丢了出去,想想还不够,按住语音又是一大通话。

“不要担心,我不是个没内涵的人,我这样说是喜欢你和我相处的样子,咱们恋爱吧!”

[a:真的?]

[j:真的!你们女孩子怎么总是害羞,要是喜欢我就承认吧!]

[a:……]

天地良心,范丞丞打出分钱跑路的时候真的是开玩笑,他坐在宿舍挠自己刚染的红头发,边挠边琢磨,怎么就网恋了个没见过的人。听对方那语气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火都烧到头顶了被他一盆冷水从上浇到下。

语音刚打开,他就傻眼了,这个Justin竟然不是个女孩。

不仅不是个女孩,还信誓旦旦认为范丞丞是个女孩。
对方又气又急的一大通话也说了,恋爱也说了,这时候突然把误会解除还怪伤人的,范丞丞憋了半天,什么都没解释。

眼前倏地飘过一个身影,他什么都没注意,还是死死盯着手机,再回过神就是自家舍友毕雯珺站阳台上苦思人生的样子了。

“你怎么了?”

“范丞丞,咱们今天下馆子吧,我带你去喝酒……”

毕雯珺的情路比范丞丞还要清清白白,空荡荡一条路上什么都没有,等听他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范丞丞才猛然醒悟,他们编料造谣也许能成真,能赚更多钱。

他拍拍毕雯珺的肩膀安慰兄弟,其实脑袋里头全是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告诉justin之后那边也很快回复了,大致意思差不多,两人颇有些夫妻双双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意思。

包间门打开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李希侃,照片视频里头看了太多次,只是没好意思在毕雯珺面前直接叫出来,只是推测旁边的那个漂亮小男孩儿也许就是justin那个和李希侃玩儿的很好的朋友。

果真,物以类聚,毕雯珺和李希侃陷入奇怪气氛的时候,新认识的那个黄明昊就一直冲他使眼色,范丞丞不由自主把他的神态往justin身上安,意外地一模一样。

“诶,咱们一会儿就在这儿蹲着,要是能拍到什么好玩的就撤!”黄明昊压低嗓子在灌木丛里说话,声线听不清楚,只是语气又熟悉的惊人。

范丞丞越来越笃定这就是justin的朋友了,低声应了一句好,就一起蹲在灌木丛后头了,这个黄明昊实在是好看,在夜里头借着路灯的惨淡光线还整个人锃亮锃亮的,一身花里胡哨儿的,可抿着嘴安静下来乖得不得了。

“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

范丞丞开口,这一是分享了视频,二是justin的朋友也许能让自己更了解justin那人。

“行啊!”黄明昊微信一开,划拉出自己的二维码,递到范丞丞眼前。

范丞丞扫码界面刚开,隔着一看,嗬,头像眼熟,名字眼熟,难道朋友关系好成用情侣网名了?转念一想,不对劲,这个名字干干脆脆就是那几个字母,j-u-s-t-i-n。

“Justin?”

“嗯,怎么了?”

“我是Adam。”范丞丞没拦住自己脱缰而出的话。






4.




“神经病!”黄明昊开口就是一句骂,登时眼睛泛起了红,套着那件花里胡哨的小外套就往夜里奔,范丞丞心里虽然慌了,把justin和黄明昊对上号的时候还忍不住一阵窃喜。

抬脚追了上去。

“诶,justin,你乱跑什么,夜里太危险了!”

“你闭嘴!不要叫我justin!”

“那……黄明昊,你别跑了等等我啊……”范丞丞气喘吁吁地作势要躺倒在路边,不一会儿窜到前面的黄明昊又耷拉着脑袋走到他身边来。

“你真是Adam?”

“对啊……”

“为什么骗人?”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个男的,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个女孩儿……”


黄明昊听了站在原地磨蹭鞋底,范丞丞就猜他是心软了,赶紧趁热打铁表明心意。

“我是真喜欢你啊,昊昊,你别不信,你这么可爱这么机灵……”

根本没注意到旁边人脸色,讲完了一通,他蹲在那儿眨巴眼睛抬头望黄明昊。

男孩儿脸蛋从下面看还有点肉乎乎的,没长开似的,又软又乖,接着就猛地踹倒在地上,摔一个屁墩儿。
“去你的爱情骗子!”

秉持着成年人不为爱情流泪的原则,黄明昊拉黑范丞丞之后继续每天网上冲浪,只是但凡碰到和他有关的id立刻拉黑屏蔽,拖入黑名单。

大抵是中国红,红遍半边天的原因,那撮红毛就没离开过自己视线百米之外。

黄明昊暗骂,也没忍住接过人手上递过来的魔芋爽小饼干。

他倒是没什么异样感,只是过了几天,总觉得学校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黄明昊戳戳旁边显眼无比的范丞丞,问他怎么回事儿,范丞丞支支吾吾一个字没说。

好家伙,等晚上回宿舍李希侃笑得跟电打的时候,终于,以手上还有的好几份他和毕雯珺亲密接触视频为要挟套出了话。

“事先声明,我原先真的不知道这事儿!”李希侃坐在铺上拍着巴掌笑,“是老毕告诉我的!你去看论坛!”

黄明昊一打开,刚被顶上的帖子上明明白白一个标题——论坛id为justin的那个男孩,我喜欢你,论坛id为adam的男孩留。

他没敢点进去,手机往李希侃床上一砸,撸起袖子就要往楼下宿舍走,还顺手捞了把门后头的扫把。

李希侃发条语音“一级警告,黄明昊要杀人了!”之后也追上去。

“范丞丞!你给我出来,今天我要把你打的老婆都不认!”

“行,反正你也不认我!”范丞丞抵着门没敢开,隔着木板对外头吆喝。

李希侃又拿着手机悠悠哉哉地晃上楼,在阳台上头往下探,对着毕雯珺也探出来的脑袋说话。

“你猜他俩成不成。”

“我看成。”

“黄明昊总算做亏本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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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ezyKiss海外站:

是百鬼夜行后的一场荒诞黄雨,寥寥几滴,冲不开遮掩白露的云。

索性一头扎进云里雾里,等纷纷落落的笔成针尖戳进两个极端仙境。

刺出假的秋水,刺出假的飞鸟,刺出假的烟火市井。

后来碎了满地,拼不成完整事迹,什么钢铁黄金、什么顽石粗砖,都跟着三月的雪融化在那条拥挤的长廊里。

融完剩下的酸涩液体里是柔软的真心,就着九月芙蓉花开的香气,混杂一通,在滚滚热浪中炼成巴掌大的书底。

写上真的人间山海,写上真的失重宇宙,写上真的清醒时分的爱情。

你最好愿意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刻轻吻我,我也愿意将整个梦境放逐去关有你的那段记忆。

从此用不着隔海相望,也用不着在人群缝隙里寻找你,记忆里的一半海、一半平地,所有艳阳雨落过的城市,都是你我同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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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站之初,微吻为所有毕侃女孩and男孩准备了一份礼物——迷失九月与清醒梦境主题联文,本站有幸邀请到20位写手参与此次活动,九月一日至九月三十日,每天一个独属于毕侃的故事,陪你走过九月的每一个天气。

愿你时刻充满爱意。

1121+411,15:32见。

七夕快乐嘻

你这愚蠢的土拨鼠:






星动,惊鹊,又一七夕



七夕之日为多幸之,故人于七夕节谓己之爱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些情感如有涓涓细流,清澈的让人一眼能看得穿



有些情感如同干柴烈火,燃烧的熊熊烈火映照的人脸通红



有些情感如同银河中的点点繁星,细微却格外闪耀



而鹊桥永远是两人感情的枢纽,通过天上的流星传递着相思的哀愁



虽是隔着遥远的银河但却胜过尘世间那些长相厮守



如若两情至死不渝又何必在意身边的温存



今日便为归期












各位毕侃小可爱们,我们又来了!!!



七夕佳节,毕侃场面不能输



所以这次携手15位写手老师联手为大家带来这次活动



在8.17当天15位老师会采用隔一个小时一篇文的形式



希望我们的活动能为各位在七夕带来一点欢乐



感恩各位!!!













 7:00 @木有心之 









8:00 @四暮 










9:00 @盐五许_ 









10:00 @[已注销] 









11:00 @橘味桔梗 









12:00 @活在半夜 









1:00 @松井里脊 









2: 00 @Twinkle木木夕 









3:00 @魔力脆脆 









4:00 @就想喝酒 









5:00 @胡椒小顽童 









6:00 @一只鲸鲸鲸鲸 









7:00 @你这愚蠢的土拨鼠









8:00 @一个缺缺 









9:00 @鱼淮袖 













*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