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五许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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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劫 十回】腐鼠

-末世

-有微量权贵

-最后一位老师 是@椰子饭 老师!!

-yyyby是沙发吗?


1、

面包放久了发霉,伤口不处理溃烂,人吧,大抵死后才算真正腐朽。可本质讨厌死亡,心思腐朽也不想让肉体沾上一点霉菌。

毕雯珺想着这话的时候正用力勒紧腿上一圈绷带,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蝴蝶结,白色绷带下已经渗出一小块红,他把裤腿扒下去挡得严严实实,站起来用手臂擦人中的汗,擦出一嘴唇的沙子,唾了一口唾沫,向不远处的空地走去。

“诶,雯珺哥,刚去哪儿了?”黄明昊正擦着手上那根儿有些教人发怵的铁棍,跟宝贝似的,放手上破布里头来回拧巴。

“上厕所。”

“哥,你得了吧,现在还放不下包袱,露天八百平米厕所。”那金毛小孩儿摇头晃脑地跟他抬杠,“这要是过去,哪能买的起。”

“老子尿尿去了,行吧?”毕雯珺扯出个轻飘飘的笑,往坐那儿的人脸上掐了一把,打开车门就缩进驾驶座闭目养神。

他骨架细长,明明是个187的身高,肩膀却窄得要命,在这会儿来之前连健身房都没去过,几个月下来愣是连大腿肌都有了苗头。

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毕雯珺向来是表面心大,内里该怂的就是怂,能睡过去纯属意外,或者也不是意外。潜意识里他还劝自己身体快活动起来,但没有烦恼的虚无时间未免太难脱离。

血腥的、痛苦的、令人作呕的,在此刻都消弥在无边际的梦里,连同腿上那道口子一起。腿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出去探个路都能被怪物挠了,毕雯珺没告诉黄明昊他们,解释起来个中缘由理不清。

说到底是怕死的,尤其心里头还有希望的时候,熬过了这么几个月,好不容易握刀的手稳了,他可不想就地瞑目,成死人堆里的一份子。

可老天才不会纵容人做美梦,一阵响雷惊得毕雯珺猛一睁眼,就看到从车窗伸进来的范丞丞放大的脸。

“雯珺哥,走吧,要下雨了。”说完就去扯黄明昊上车,刺溜一下两道影子就钻进车里,像两条水里的黄鳝。他讨厌黄鳝,但好像作为肉来说也没那么令人厌烦,毕雯珺又舔了下嘴唇。

“我讨厌梅雨季节。”

“鬼知道为什么我们跑来温州,开皮革厂养猪吗?”范丞丞跟着附和。

“过来养黄明昊吧。”要不是后座那小孩的毕业典礼,他们也犯不着一个从抚顺一个从青岛屁颠屁颠跑过来,正赶上整个礼堂满当当的时候爆出一阵骚动。他们仨也算幸运,当时正忙着在门口树下拍照,笑得满面春光的时候就看到,乌压压一片人涌出来。

人最不缺的就是从众心,即使那时候的黄明昊还是个正值青春期,连座右铭都是“JUST UNIQUE.”的优秀叛逆中学生,他旁边俩人不是,一人驾着他一边手臂就往校门外跑。

跑啥?

不知道!

那跟着跑吧!

夏至前南方热气熏人的风里全是黏腻,早在拍照的时候毕雯珺就觉得全身上下被洒了一层抹不干净的油,迎着风奔跑起来的时候才有一瞬间的凉意,接着还是蒸笼似的温度,估计雨要来了,他听见旁边空气里有人开口。

“走吧,雨真的要来了,在那之前找个地方呆一阵子吧。”范丞丞的声音和回忆重合,“等水积起来就难跑了。”

毕雯珺瞪眼睛醒个神,戴上眼镜,摸了下腰侧的那把巴克刀才发动引擎,脑袋涨得让他心慌,长袖长裤裹得他燥热不安,他觉得自己此刻倒像活人堆里的死人。

他也想的通透,好死不如赖活,多留一天就是多给两个弟弟多点依靠,实在不行自己解决自己,一了百了。

黄明昊还在怒斥养猪论的时候,车一下开出去,惯性带得他整个身子往后一撞,范丞丞把他捞进怀里固定住,唠叨了几句。

见怪不怪,后视镜里头两人神色也自然,毕雯珺撇撇嘴,往大路上开去。

他们原来呆的地方是树林里的一片空地,三人想着寻个休息的地方来的,荒郊野外,廖无人烟,偶尔有几个丧尸过来迅速解决还能安逸一阵子,但雨天不行,泥土湿软软的可不是个方便逃跑的好境地。

车从树木之间开过去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毕雯珺昏头昏脑的实在提不起注意力,后座两个又被奇怪的气氛裹住,等回神过来就看到车窗上一对无神的眼珠阴测测地盯着他。

毕雯珺一个哆嗦,方向盘歪了,车蹭到旁边树上。

“受惊体质真要命。”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踩下油门,甩开扒在车上的丧尸。

大多数情况下逃跑才是面临危险的处事之道,颠簸完之后才看到后面接二连三冒出来的生物。

黄明昊心大无比,恨不得立刻探出窗外兜风。

不对劲,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他们在这儿也算留了几天,从没见过数量超过五个的。

“会不会是有其他人?”黄明昊把车窗拉上,探到前面对着毕雯珺说,“总不能他们隔着一千多米还能闻到我们的味道吧?”

“黄明昊,小机灵。”

怎么不说是乌鸦嘴呢?

“但是已经晚了……”毕雯珺看到后头一辆大巴往他们的方向开过来,“这也行?”

范丞丞托下巴开口:“这叫啥?末日跟团游吗?不要钱免费送死。”嘴上兴致挺高,放座位上手不自觉攥起拳头。

三个人对人类说实在的有些避之不及,本来就是欲望当头的时代,更何况这时候求生欲作为信条之首。绝境时所有保住自己的勇气都可能凝成一把杀人利器,倒也不是他们以偏概全,只是上一次黄明昊就差点死在这把利器下罢了。

毕雯珺歪歪脑袋:“怎么说?”

“甩开他们呗,咱还能被大巴追上怎么地!”黄明昊愤起作前冲状,全然忘了自己不定期的毒奶身份。

“好。”

话音刚落,毕雯珺打算准备飙车的心态还没端正,车就熄了火。

后面那大巴扬眉吐气似的,开门扑地气音在路上散到空气里,像在路上放了个带情绪的屁,得意洋洋的那种。




2、

打头走出来的是个笑意吟吟的男孩儿,背个双肩包,套了件宽大的长袖,要不是破洞裤子上遮不住的灰尘印记,毕雯珺会以为他是跟团出来参加学校组织活动的游客。

不过那笑意猝不及防袭到眼前还有点瘆人,能在这会儿开心要么就是没心没肺,要么就是天赋异禀。

破洞裤男孩儿开口了,话里可没什么笑意:“你们好,兄弟,想活命吗?”

真野,毕雯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在静悄悄的车厢里咕嘟声清晰无比,干咳一声,集中注意力打量眼前这个人。也许是体内的病毒在作祟,他觉得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美味。

见没人回应,那男孩连忙换上满是歉意的脸:“哎,我就是装个逼,你们也在往北方开找救援点吗?”

“是的,怎么了吗?”后座黄明昊抢在前头回他。

那男孩转脸对着黄明昊:“你们三个孤零零的,不如跟我们一起,人多也好照应。”

“我们人少可比你们方便行动。”毕雯珺挑挑眉回他,“你又有什么理由要带上我们。”

话里少不了点刺,男孩也有些不耐烦,脸转来转去难免烦躁:“不跟就算了,一路顺风!”撂了句没掺诚意的祝福就掉头要回大巴。

才走到大巴门口就被揪着后领提回来,一个头发零星几点白的中年人笑着向他们走来,和刚才那个男孩下车的神情一模一样,毕雯珺心里又是一阵磕碜。

那人提着领子还不忘开口教育:“李希侃!谁让你这么没礼貌的!”

“老师,是他们不领情的!”成功换了一个爆栗,那个叫李希侃的立刻挤出笑眼,八颗牙三百六十度展览。

那大巴里倒也不是很多人,算上司机将将十个。毕雯珺没猜错,的确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校车开半道就剩下这些了,半数都是女孩,考虑到实在没法儿照应这么多相对体质较弱的,也想着多带点人往救援基地,路上一直留意周围的活人。

黄明昊又抢着说话:“你们知道救援点在哪儿?”

李希侃摸摸下巴,一本正经地张嘴:“对啊……之前…”

“先上车!后面丧尸来了!”大巴引来的丧尸群跟到大路上,毕雯珺扯了下正准备讲故事的李希侃手臂,那人从车前窜一圈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后面黄明昊嘀咕:“也没让你上我们的车啊……”

副驾驶上的外来人士罔若未闻,不停拍毕雯珺肩膀让他行动:“快点快点快点…”

发动机响了半天还是没动成,旁边大巴司机顾着车上人先开出去了。眼见着有几只稍微快点的已经接近车尾,李希侃眼尖从黄明昊手里抢来铁棍,打开车门几步跨到后边,两手攥紧棍子往最前头那只的脑袋就砸,登时粘稠的液体和皮肉混杂一起黏在铁棍上。手臂麻了一瞬,爆开的脑袋后面又是一张腐烂恶心的脸。

黄明昊看着自己刚擦完的保命武器心疼不已,打开车门要下去,就被一只手握住脚踝,只剩半截腿的丧尸刚好爬到后门一开的地面。

“我今天真是彩票体质!”他冲车厢内哀嚎一声。

喊完赶忙用另一只脚死命踩住和自己越靠越近的嘴,那手力道大得惊人,他能看到残缺身体的爬行丧尸手臂上灰白色的肌肉,牛仔裤再厚也耐不住爪子撕磨,这个还没甩开,后车厢围在李希侃一圈的几只也晃晃悠悠蹭过来。

旁边范丞丞忙掏出根钢筋,从那边座位探出身子,扎进黄明昊脚下丧尸的后颈,用力一提,从颈部穿过的钢筋又戳中后面接上来的丧尸小孩。

黄明昊捂眼睛一秒,表示抱歉,接着单手撑在后备箱上滑到李希侃那边,颇有要和他轮流解决这些怪物的意思。

李希侃半张脸上白白净净的,换边儿才看到他另半边脸上的血污,碰上黄明昊的视线不忘抬头咧嘴笑,黄明昊也下意识眯起眼睛来个标准假笑。

“黄明昊你他妈看好周围,笑什么?”范丞丞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过去,铁棍直直砸中身后一张血孔漫布的脸,正好溅了回头的小孩儿一脸,金色头发都变得一块块的。

“谢谢啊!”

“不谢”李希侃淡淡一句带过,接着扯开嗓子:“帅哥,你车能开了吗?!”

像是听到什么指示语似的,刚死活没反应的车终于理了毕雯珺。

“上车!”

“这哥神了,真彩票体质。”黄明昊感叹。

把离近的几个掀倒之后三人车门一甩坐座位上喘气。隐约能看到前面几乎缩成一个点的大巴,李希侃向后撩脑门上的碎发,露出额头。

“怎么样,还是要跟着我们走吧?”他嘿嘿一笑,虎牙衬得整个人狡猾又灵气,“至少得把我送回大部队吧!”





3、


雨点打在窗户上的时候正赶上前面大部队,不知道是湿气爬上来还是怎么,毕雯珺腿上的伤口酸胀,咬着腮帮肉逼自己用力踩下刹车,还是没稳住,溜出去几米。

李希侃揶揄:“帅哥车技真的不太行啊!”

被调侃的人没心情回应,臭着张脸下车去找李希侃的老师,副驾驶上的人瞅着他走路的背影,视线从上移到下,眼睛眯了起来,若有所思。

那么一小段时间够毕雯珺理清楚现在的情况,范丞丞和黄明昊都是开车全凭感觉的废料,再怎么人小胆大毕竟也是孩子,他顶着不知死活的前路,这时候跟着李希侃他们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合流顺理成章,几天雨一停,他们就收拾收拾往老师说的救援基地开,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李希侃成天黏在毕雯珺后头,甩都甩不开,连赶路都赖在副驾驶上不肯挪窝。

“老毕,你这把刀不错啊!”李希侃的手直直伸到毕雯珺腰侧,摸上刀柄。

“……我也觉得。”毕雯珺拍开他的手,糊弄一句。

李希侃瘪嘴:“你哪儿来的?我可没有什么武器,随手抓了就打,未免太心酸了!”说话间眼珠还滴溜溜往毕雯珺身上打量。

“我们路过一家废宅的时候捡的,一个箱子里不少把这样的求生刀,锤子榔头什么的都有,”范丞丞回应他,“估计房主人爱收藏吧,要么就是爱野营的,反正我们就属于一路上看到什么有点儿用都捡的那一挂。”

李希侃想到范丞丞之前凭空抽出来的那根钢筋,似乎明白了点,转头厚脸皮地对着他们说:“送我一把行不?我能拥有吗?小可怜李希侃可以拥有吗?”

费尽心力拗出来的矫情声音他自个儿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谈车内另外几个,尾音还在车里飘着呢,毕雯珺就走出去把车门重重砸上。

李希侃咂舌,发誓以后再也不走这种“歪门邪道”,然后就看到毕雯珺打开了后备箱。

“切,豆腐心。”

一把小的救生刀扔了过来,李希侃接住放手里把玩:“谢谢老毕!”

“真不知道你要这种小刀能有什么用。”

“肯定有用!”李希侃冲他眨眨眼,“这是什么刀?”

“Fox.”

“什么?”没听清。

毕雯珺下了眼镜用衣服边角擦镜片,开口道:“狐狸。”

李希侃和黄明昊俩温州小老乡算是相见恨晚,动辄嘀嘀咕咕些有的没的,范丞丞凑上去两人立刻闭嘴,装无辜。

问他们怎么了,说是温州兄弟之间的秘密。
其实就是关于毕雯珺。

没多久黄明昊就把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范丞丞了,老乡哥哥上来第一句就是毕雯珺这人怎么样。但凡长点眼睛的都能看出李希侃平时黏糊的样子,他本人似乎也没所谓,黄明昊不嫌事儿大添油加醋说了出去。

搞得所有人都以为李希侃看上毕雯珺了。

只有当事人不清楚。

夜里毕雯珺是被烧醒的,不知道是缺水还是缺粮的原因,总忍不住舔嘴唇,这么长时间没异变他自己也觉得怪,只是最近的身体状况实在不能算好,想偷溜看看腿,可惜整天被李希侃这个跟屁虫黏着。

黑暗里看东西不大清楚,感官被放大了不少,痛觉也疯狂跟着叫嚣,头昏脑涨先不说,毕雯珺一摸小腿,潮湿的黏腻感从黑色裤子布料上传过来。手也沾上一股腥臭味儿,幸亏这里几乎没什么干净地方,平时要不是贴在皮肤上头闻也不会感觉到异样。

毕雯珺没戴眼镜,凝神打量半天车上的几人,呼吸平缓,才悄悄往车外走去,和守夜的小伙子打了个招呼说是去厕所。

躲在树干后面就立刻要掀裤腿,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硬扯实在疼,毕雯珺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往上揭,借着树叶缝隙透过来的几注月光,看到伤口的血都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痂,刚扯开的地方往外冒黄色的脓液。

不知道如何去定义现在状况的好坏,毕雯珺叹了口气,掏出裤子口袋的一小卷绷带。

“别动。”

脖子倏地被冰凉的硬物抵住。

“你在干什么?”


毕雯珺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切都摆明在眼前,他这时候也没想着扯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李希侃。”








4、

“我早该猜到的。”李希侃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

毕雯珺摸摸脖子上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口子,脑袋里乱成一团,昨天夜里和李希侃的对话根本不能连成一段。他只能记得李希侃被月光打得苍白的脸和脖子上轻微的痛感。

他被发现了。

负罪感在李希侃选择帮他隐瞒的时候升上巅峰,与其说是隐瞒,还不如当成给他下的最后一次退场警告。

意外地是第二天李希侃还像往常一样跟屁虫似的黏在毕雯珺身后,该说说,该笑笑。

要不是在人后他瞬间冷下来的神色,毕雯珺还真以为他们就能这样永远岁月静好了。

只有他俩的时候是干柴烈火,真的干柴,真的烈火,一点就着的那种。

李希侃恨不得掏出把刀把毕雯珺当场处刑。

至于毕雯珺,他可不敢想,他也恨不得李希侃掏刀把自己当场处刑,毕竟自杀要勇气,他杀全看命。

“雨什么时候停?”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像对峙,多数时间屁话憋不出半句,李希侃没睡醒黏糊糊的声音打破沉默。

毕雯珺不确定是这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呆愣愣地垂下眼睛,他最近反应变慢了也是真的。

“问你呢,雨什么时候会停?”李希侃又重复了一遍,没等到答案就自顾自接了话,“算了,问这个还不如问这个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不知道,反正我的好像能看到头了。”毕雯珺难得听到他再这样对自己说话,也来了兴致。

那人听了话噗嗤一下:“你心还挺大,不过也真是,偏偏你受伤到现在也没变异。”

“我也不知道。”

李希侃敛去所有笑意:“不过,你要是变异,我一定立刻杀了你。”

狐狸本质是肉食动物,说话的时候眼里都是捕猎者的光,毕雯珺就是待捕的猎物,茫然甚至无畏。

不远处黄明昊和范丞丞躲在建筑下头讨论什么,争执的时候几乎要掐上对方的脖子,一会儿又你好我好大家好地搭上了小手。

李希侃啧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谈恋爱呢!”

“对啊,”毕雯珺头靠在车窗上,困意瞬间又卷上来,他甩甩脑袋,偷瞄了李希侃一眼,“为什么会有心情谈恋爱呢?”

他们呆的那幢废楼大概算个低洼,道路排水也不知道是哪年的豆腐渣工程,整个雨天几乎都半截脚面泡水里头,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太阳,范丞丞和黄明昊提议去囤点东西。

过了收费站不久,过一阵子就应该是高速旁边的服务区。

和李希侃同行的一伙人里俩男孩举了手自告奋勇要去找东西,毕雯珺也跟着举了手。

“行,那就我们仨,开你们的车去……”

“等等!”李希侃声音又插进来,“我也一起去!”

众人皆是心照不宣的笑,只有毕雯珺蹙了下眉头。

李希侃不信任他,虽然这种情况他完全能理解,也明白责任出在自己身上,但人在第一刻的下意识都要给别人定罪。

“李希侃不信任我。”而不是“我不应该被信任。”前者带来的心理上的失落感让毕雯珺更想把脖子撂在砧板上被一刀斩了好。

这个服务区的超市不算大,玻璃门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都是抓挠出来的暗色爪痕,门上落了一道U型锁,可惜只是个摆设,钥匙还插在上面,从外面看进去有几个货架已经空空如也。

“我觉得,应该有人来过。”在外头的李希侃不大乐意搭理毕雯珺,悄声提醒他两个同学。

毕雯珺也不恼,扶正眼镜,观察情况。超市地方小但货架分布得密集,幸运的是不少货架已经倒了,空间相对大了很多。肉眼可见的只有收银台一个缺了胳膊穿红色工作服的女人。

“进去吧!”其中一人发声,“里面没什么东西。”

“等等……”毕雯珺晃神,可没来得及伸手锁已经被打开,门也吱呀一声被扯开。

李希侃一个箭步跨到收银台,匕首插进缺手女人的后脖颈,那女人失了线的木偶似的,挣扎几下瘫倒。

他继续蹲在那儿,微微直起身子打量货架每个货架之间的间隔。

“没有人,奇怪了,”李希侃小声嘟囔,“没生意这还能叫服务区嘛?”

毕雯珺脑袋里总觉得有什么和他产生无形感应,腿上的口子发热,但几乎没有痛感了,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腥味儿的液体。

“小心一点……”他捏捏李希侃的手指,嗓音无力又沙哑。

捏完就放,没给李希侃一点反应的时间,小心迈步,把所剩无几的一点压缩饼干往大双肩包里放。

余光瞅到和他在一排货架上扫荡的人,这排货架靠着墙,也许因为是最里边儿的一排,所以东西剩的比较多。毕雯珺和李希侃心照不宣从两端开始,清东西的时候一步一步靠得越来越近。

那人动作迅速,的确像狐狸,毕雯珺早这么觉得了,求生刀小,在这个时间的确没什么用,但那把刀的名字总能让自己代入想到他,自然而然翻箱子的时候就停在了这把。

可惜,是用自己脖子开的光。

想到这儿,毕雯珺低头一笑,半蹲下来拿下面一层的东西。

下面一层摆得凌乱,但满满当当,他伸长手臂把一竖排的都往包里扫。他全身的感知觉已经不太灵敏了,扫了好几排才觉得手上有些冰凉的潮湿感。

定睛一看,是黄色的脓液,毕雯珺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和后背都唰一下发麻,提不起勇气低下头确认。努力控制自己把视线移到货架后面,隐在货架背后的是一层暗灰色的眼珠,嘴里留下来的都是掺着血的脓液。

“李希侃……”毕雯珺整个人定在那儿,不敢大声,压着嗓子叫旁边人的名字,“李希侃……”

那人总算把注意移到自己身上,毕雯珺声线微微发抖,握紧手上背包的肩带:“我数一声,立刻跑。”

“一!”喊完毕雯珺撒丫子就跑,拽着还有点愣的李希侃手臂,把背包跨在一边肩上狂奔。

“哪有人这样数的?!”

挤成一团的丧尸感受到毕雯珺的动作之后立刻开始往货架外移动,像被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虾,每个都挥着爪子少不了碰撞,动作一大,本来勉强放正的货架摇摇欲坠。

“砰——”没了货架的遮罩,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面墙,是一个往内延伸的小仓库,打穿了墙壁用货架从中间隔着的。

至于为什么这群丧尸能不作声拥在后面,他们不敢细想。

一起来的其中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心跟着毕雯珺他们一样要往外飞,腿偏偏跟不上动作,软倒在地上。

黑压压一片丧尸里立刻有一堆往他的方向跑去,速度不算快,但只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危险。眼见着就要被抓住,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往后缩了缩身子哭丧着脸。

毕雯珺已经先到前面去开车了,李希侃瞧见倒在超市里头的同学,没走几步又原路折返,走之前把黄明昊的铁棍儿抢过来果真是明智的。

拖动一个成年人可以,但拖着他快速行动未免太困难了,李希侃拽了半天一个踉跄才把人拖到超市门口,用力一脚踢了出去。来不及喘气就觉得后背衣服被勾住,好家伙,后头那群已经要拥到门口了。

李希侃转头要跑,布料裂开的声音被一片喉咙里的吞咽声盖得干干净净,直直撞上玻璃门,他有些晕乎,怎么这锁又被套上去了?

“开门!”他大叫,那个腿软的这时候颤巍巍站起来,手上拿着锁的另外一边要搭上去。

李希侃涨红了眼:“你在干什么!”他没工夫去看外面那人在干什么,身体死死地抵在玻璃门上指望着能在他锁之前顶开,另一边拿起铁棍用力地挥。

他实在没什么法子,乱挥一气是最好的选择,吞咽声离他越来越近,腥臭味儿将他包围在一个小圈里。

后背被门把手顶得发疼,李希侃瞟了一眼左边的货架,踩着门把手往上,借着空调一下踩在靠墙的这个铁货架最上层。

这个架子还算高,他再上面必须猫着腰才能呆住,下面一圈怪物疯狂地撞着玻璃门,还有几只伸长着手臂往李希侃的位置够,他一概用棍子砸。

他缩在货架上,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头发被汗水浸湿透了,几撮儿耷拉在脑门上,实在没发现能出去的突破口,怕是只能在这儿等死了。

突然货架开始微微地晃动,李希侃差点被甩下去,手紧紧扒着两边边缘才稳住,脑内警铃大作,底下那些面目全非的丧尸分明是有意识地在晃动,他甚至觉得有几只在咧嘴微笑。

谁能救他,他也想不到,总不能指望着刚才把他锁在里头的良心发现了,再有良心看到沙丁鱼罐头似的小超市都会转头的。

偏偏有人愿意做小鱼干似的。

旁边吱呀一声传来,接着透进来不少光,整个小超市都亮了一度,李希侃沿着铁架往离门最近的地方爬,就见着毕雯珺开着车天神降临似的出现。

李希侃突然一阵鼻酸,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眼冒金星。

毕雯珺开车引走了一大波丧尸,跟在车后头浩浩荡荡地像动物迁徙,只剩下一小部分还留在超市里苦守着李希侃,他琢磨着怎么把他们解决,才能逃出去。

纠结是直接跳下去还是怎么的时候,玻璃门口几只游荡的丧尸被直直撞飞出去,毕雯珺直接把车开了进来。

他也从车上下来,拿着不知道哪儿掏出来的锤子就砸,砸得周围全是碎肉和浆水。然后带着满身恶臭味道站在货架上对李希侃张开手臂,说:

“下来,我接着你。”

“用不着!”李希侃一手撑着货架,跳蹲在地上,起来拍拍手掌,又拍了下毕雯珺的肩膀,“还没解决完呢!”

车后座缩成一团的人哭号着求他原谅,李希侃可不当回事儿,直接扯下来扔到剩下来的上十只丧尸那儿。

顿时小超市里又是一阵痛苦的尖叫咒骂声。

毕雯珺偏着眼睛不看,长腿一迈,捡回李希侃半途中丢下的包,捂着李希侃眼睛往车上带。

“李希侃!”

血沫溅到脸上的瞬间李希侃才听到这声绝望的号叫,他愣愣地,费力气完成转头的慢动作,看一张血肉模糊的的脸,张着嘴,死死地钉在毕雯珺的肩膀上。

“我死,你也不得好死。”那个他送进死路的人,或者现在来说,根本不算人的怪物,张开嘴用力冲李希侃脸上吐了一口血。

毕雯珺的神情不算痛苦,大概是因为最近越来越迟钝的知觉。他利润地甩开肩膀上的累赘,放倒在地,掏出刀死死地咬他的那张嘴里。




5、

“什么傻逼啊,咬错人了!”李希侃眼尾红得彻底,眼里氤氲着南方梅雨季的水气,毕雯珺不太自在地用没受伤的一边手臂摸摸他的肩膀,见他还是没反应,就掐上了他的耳垂。

“我没事儿。”毕雯珺挠了下自己的脖子,“真的没事儿。”

毕雯珺直起身,拽李希侃起来,跛着腿往回走,他在李希侃面前似乎不介意暴露自己所有的秘密,虽然这在两人之间不算秘密了。

“等下!”身后人叫住毕雯珺。

他回头,看李希侃的脸,像当时一样,月光下衬得惨白,恍惚间毕雯珺觉得这时候的李希侃是一个软乎乎的家养宠物。

“要我给你伤口处理一下吗?”

“不用……”果断地拒绝了,毕雯珺觉得可能是病毒操纵人脑神经的结果,沉默一会儿之后,再次开口:“不用给我处理伤口,但你可以亲我一下。”

李希侃眼里的水气又腾上来,把眼尾也浸湿一片,狠狠地扑在毕雯珺身上覆住他的嘴唇。

他伸手勾住毕雯珺的脖子让自己和对方能紧紧贴合在一起,舌头顶开毕雯珺的牙关,扫荡着此刻完全属于他的温热口腔。

毕雯珺搂住他的腰,加深这个吻,果真还是肉食动物,他想到自己看到李希侃脑袋的第一反应,真野。

岁月静好是安逸时候的慢性毒药,他们此刻只能做急躁的、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的濒死者。

很短

“我会永远记得你。”这句承诺轻飘飘的,和事后烟一样开个窗就能散掉。


但李希侃知道不是。在死人当道的时间里,他们只是无谓的尘埃浮萍,没有明灯,也没有退路,能有人记住彼此,也不枉活这一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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